第49章 正门开着,她不躲也不等(1/2)
林家的正门一夜未关。
门房搬了长凳守在门内,灯笼添过三回油。杜衡不许家丁持械堵门,只让两人一班巡视库房与账房。谢煦彰留下的四名便衣护卫都在街对面,没有踏进林家门槛。
天将亮时,知微在账房找到林铭轩。
老人一宿没睡,鼻梁上架着一副旧水晶镜,正和账房先生逐页贴封。看见外孙女,他把一碗早已凉透的粥推过去。
“吃。”
“我不饿。”
“那便别在这里指挥。”
知微坐下喝粥。喝到一半,她看见墙角放着一只铜盆,里面有烧过纸的灰。
“烧了什么?”
杜衡从书架后出来:“三年前的废票样。老爷半夜说,不如把几本没有官印的木料往来一并烧了,省得人挑字眼。”
林铭轩咳了一声:“我只是说说。”
“火折子都点了。”
“最后不是没烧么?”
知微看向外祖父。
林铭轩摘下水晶镜,揉了揉眉心:“那几日北塘缺木,官府的批条第二天才补。有两车料先出了库,没有当日印记。照实说是救急,落到想找事的人手里,便是林家擅调赈材。”
“木料是林家的,为什么要官府批条?”
“因为运进了官府划的安置地。”杜衡道,“林家没偷,也没骗。但程序确实越了。”
知微忽然明白,今日不是只要把每一件好事说清,便能毫发无损地走出去。
救人时做得急,便会留下急的代价。若为了显得林家完全无错而藏掉那两车木料,他们守住的也不再是真话。
“不烧。”她道,“谁经手,谁答。该认什么便认什么。”
“用不着你替林家认。”林铭轩瞪她,“账上是我的印。”
“外祖父——”
“你昨晚才学会叫你母亲自己选,今早便又想把我的错揽走?”老人重新戴上水晶镜,“我做生意四十年,赔过的银子比你见过的多。还轮不到你替我当家。”
知微低头喝完那碗冷粥。
辰初,何敬之带许伯谦与六名书吏到了。
没有锁链,也没有差役喝道。何敬之一身干净青衫,站在门外先行一礼:“奉钦使勘合,复核灾后善举。林老先生若觉不便,可移至州衙。”
林铭轩道:“门都开了,何必再换地方。请。”
前厅摆了三张长案。原账居中,副本在侧,所有经手人按所管事务分坐,并没有挤成一排等知微替他们答话。
第一处不合很快便出来。
善后簿记女工三十七人,用工簿上却只有三十六份领钱画押。
何敬之问:“少的一人是谁?”
方九娘翻开自己的针线册:“阿缨。”
“她没有领工钱?”
“她起初只背水看孩子,后来硬要学针线。头三日做坏的比做成的多,我没把她算正式女工。”
“那善后簿为何算她?”
“因为她确实钉了一百零三个能用的扣子。”
何敬之看向知微:“是沈姑娘主张记名?”
“是阿缨自己要记。”
“一个没有领工钱、又住在林家作坊的孤女,如何证明不是林家蓄养来替自己扬名?”
知微还没开口,方九娘把针线册推到他面前。
“大人问错人了。她在我的屋里学活,我每日记她做多少。前三日的坏扣、后来拆线重做,全在这里。您若要问她为什么住林家,等她回来自己答;问她做没做活,看我的册。”
何敬之翻了几页。
上面没有漂亮文章,只有日子、姓名、针脚、返工与领钱数。有一页“阿缨”后面连画了九个叉,第四日才多了一个圆。
“为何不给她工钱?”
方九娘皱眉:“教徒弟头几日还要师傅倒贴线,哪来的工钱?她如今能做了,下月自然有。”
“林家供她吃住。”
“那是林家的事。我的账只管活。”
她不替林家表忠,也不拿阿缨的身世博同情。何敬之无法从她口中得到一幅主仆和美图,只能把确实做过的活记下。
第二处是曹三娘。
她丈夫死后没有户主文书,两个孩子却列在识字班名册中。许伯谦问她是否受林家指使离开夫族,她先看了一眼知微。
知微没有点头,也没有替她开口。
曹三娘道:“是我自己走的。夫家要卖我女儿抵债,我带孩子逃到旧院。林家给了短工,我做活拿钱。若官府说我户籍不清,我可以去补;若问我为什么替林家说话,我只说他们给的工钱没有少。”
“林家可曾许诺替你脱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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