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正门开着,她不躲也不等(2/2)
“没有。”曹三娘想了想,“我倒希望有。若何先生肯办,我先谢谢您。”
旁边书吏险些抬头笑,何敬之没有笑。
他看了知微一眼。这个少女今日说得极少,与州学核名时的锋利完全不同。每当问题落到别人身上,她便把目光收回去,像在强迫自己不抢答。
午后查到木料,两张没有当日官印的出库票被摆上案。
何敬之的神情真正严肃起来。
“林老先生,这两车木料进入北塘时,官府尚未准民间物资入安置地。”
“知道。”
“为何仍送?”
“那夜风大,临时棚倒了三间。”林铭轩道,“等你们第二日盖印,人先淋病了。”
“次日补印,是谁办的?”
许伯谦手指一颤。
林铭轩道:“县丞补的。姓甚名谁,票上有。不是沈亦儒,也不必替我扯到他头上。”
“您承认越过官府禁令?”
“我承认先送了自己的木头。该罚银罚银,该认错认错。”老人顿了顿,“私聚人心四个字,我不认。那夜我若想收买人心,至少该挑个天晴、搭座戏台,不会半夜顶着雨送两车没人看见的木头。”
何敬之没有被这句话逗笑,只叫书吏照实记下。
查到未时,沈亦儒来了。
他不是以父亲身份,而是以明州通判身份坐到何敬之下首。第一本账尚未翻完,他便道:“小女年少,许多事未必记得准确。涉及她的部分,下官可以补充。”
何敬之尚未回答,知微已经道:“父亲水患时没有住在旧院。”
“我经手州衙善后,自然知道全局。”
“那便请父亲答州衙的全局。我做过什么,我自己答。”
沈亦儒看了她一眼:“你昨夜让生母出城,自己留在这里,便是你所谓的自己作主?”
一句话,将林赛雪离城说成了女儿支配母亲,也将林家转移弱者说成避查。
知微胸口一紧。
门外忽然有人递进一封信。
送信的是裴照。他把信交给门房便退到街对面,没有进来。信上是林赛雪的字,起笔仍有些虚,写到后面却越来越稳。
她没有替林家解释账目,只写自己因身体不支,陪同十二名女工与孩童暂住桑庄;所有具名者自愿去留,明日可逐一到州衙受询。末尾另有一句:
“林氏自去,非女所遣。女自留,非父所许。母女各答所行之事。”
何敬之把信放在桌上:“既然林夫人愿意受询,明日请她入城。”
知微道:“她身体——”
话只开了个头,她便停下。
母亲已经写明愿来。她可以请陈伯安判断身体,可以备车,却不能当众把母亲的选择改成“不许”。
“我会请大夫随行。”她改道。
沈亦儒看着那封信,脸上没有明显怒意,袖中的手却慢慢收紧。
核查在日落前结束。何敬之封存三处需要复核的账页,临走时说,李大人明日会在州学亲自听取结果。
“为何要公开?”杜衡问。
“善举录已经公开,核查若关门作结,外头只会生出更多猜测。”何敬之道,“林家若无愧,不必怕人听。”
林铭轩冷笑:“先叫人疑,再劝人别怕。你们做官的宽心话,真是一套接一套。”
何敬之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疲惫。
“林老先生,今日若不是恩师命我逐项核实,单凭那两张无印出库票,州衙便可先封您的木料行。”
“所以我还要谢他?”
“至少不该把所有人都当成来害你。”
“何先生,”知微忽然开口,“阿缨说问她的人换着法子反复问同一件事。那两个人是谁?”
何敬之沉默。
“不是我派的。”他说。
“李大人呢?”
“恩师不会扣一个孤女。”
“您没有回答。”
何敬之看着她,片刻后道:“我会查。”
他走下台阶,进马车前照旧替李崇晦圆了最后一句:“恩师若真想压林家,今日不会给你们整整一日准备。”
知微站在开着的正门里,没有争辩。
李崇晦当然不会只想压垮林家。
他要林家在他的主持下得到公正,要所有人记住,林家能不能清白,也由他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