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观澜知微 > 第64章 分家

第64章 分家(1/2)

目录

官差踏进林宅时,二十名佩刀衙役紧随其后,刀鞘接连擦过门框。

领头人展开州衙公文,命人封住临街两处院门,又点了杜衡、方九娘、四名车夫和两个守仓老人的名字,叫他们即刻随行。穿堂里原本正在领口粮的家眷一下退到墙边,几个孩子被大人按进怀里,连哭声都憋住了。

“只是候问,还是收押?”知微立在阶前问。

官差将公文合拢,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向院中密密的人:“沈通判亲自交办。是不是收押,要看他们到了州衙怎么答。”

话音落下,衙役已经分往后院。方九娘被人从作坊叫出来,袖子上还沾着线头。她看见门前阵势,先把几个年轻女工推回屋里,才把鬓边松下来的头发抿到耳后。

“我去可以。”她望着领头官差,“我手底下这些姑娘,昨夜有的才从北塘回来,谁也没进过东仓。大人若还要带人,请把名字当面点明,别回头少了谁,又说是自己跑的。”

官差皱了皱眉,没有答她,只催杜衡快走。

杜衡把腰间钥匙交给林元祺。林元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那一串钥匙已经压进他掌心,沉得他手腕一坠。

“西院住着十九户,今日要走的七户;厨房只够三日米粮;城南来接人的车,午后才到。”杜衡说得很快,“你先把人送稳。旁的事,等我回来。”

“你若回不来呢?”林元祺脸色发白。

杜衡看了他一眼:“那就轮到你决定,自己是不是只会在旁边说得漂亮。”

林元祺被刺得脸上一热,想把钥匙还回去,杜衡已经转身上了官差的车。

车轮才碾出长街,林氏三房的人便到了。

他们没有从侧门悄悄进来。三位族老领着各房男丁,直接站在林宅正厅外,连一向不肯在外人面前显露家丑的林正则也在其中。街上尚未散去的家眷与伙计都看见了,低低议论声从门外一直漫进院内。

年纪最长的三叔公没有喝茶。他扶杖站在堂中,将一封盖过各房私印的文书摊在桌上。

“官府查的是主宅。”老人看着知微,白眉压得很低,“各房祖产、族学、祭田,从今日起另立门户。林铭轩所做所为,也只由他一人承担。”

林赛雪病中不能起身。知微依礼请老人落座,又叫人添炭,做完这些才走到桌前。

“各房原有的产业与人口,今日便可清点。”她没有去碰那封文书,“愿意走的,主宅不拦。”

三叔公显然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快,拐杖在青砖上顿了一下:“还有族学和祭田。”

“族学供的是林氏子弟,祭田供的是林氏祖先,都由族中共议。外祖父那一房应承担的份额,主宅照旧出。”

“你倒会说体面话。”另一名族老冷笑,“如今官府封的是谁家的门?往后林家孩子去书院,人家先问的又是谁?你一个姓沈的姑娘,轻飘飘说一句分开,难道便能把各房这些年受的牵连抹掉?”

知微抬眼看他:“所以几位还要什么?”

三叔公将文书往前推了半尺:“主宅承认林铭轩早有借灾聚众之心。各房当日不知情,也未受他指使。你们落了名,族中才好向州衙陈情。”

门外忽然静了。

那句话一旦落进公文,林铭轩临灾开仓救人的事,便有了另一种说法。旁支可以把自己摘出去,代价却是先替官府定下他的心思。

林元祺攥着钥匙站在廊下,指腹已被齿纹硌红。他看向父亲,林正则却一直低着眼,没有与任何人对视。

知微拿起文书,从头读到尾。

她读得不快。三叔公起先还忍着,见她迟迟不语,终于不耐道:“你外祖父若只是行事鲁莽,认下这一句,未必没有从轻的余地。各房保住了,也能替你们在外奔走。非要拖着全族一同沉下去,便叫孝顺了?”

“三叔公说得对。”知微把纸放回桌上,“全族不该与主宅一同受罚。”

门外有人松了口气。

她随即转身,吩咐林元祺:“请各房把自己的人领走。城南园子原由三房照管,交给三房;西街两处院落,分给今日搬离的老幼暂住;各房在主宅存放的财物,能辨清的当日发还,辨不清的先封存,日后请族中公议。”

林元祺愣住:“城南园子也给?”

“给。”

那是林赛雪名下一处极好的园子。平日不靠它过活,可这样给出去,便再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三叔公脸上的怒色缓了些,知微却将那封文书推回他手边。

“分家今日便办。外祖父没有做过的事,谁也别想借我的手写成做过。”

老人猛地抬头:“你拿两处院子便想堵族人的嘴?”

“我没有堵。”知微站得端正,语气也仍守着晚辈礼数,“几位可以去州衙说亲眼所见。有人看见外祖父煽动百姓,便说看见;只看见他开仓、救人、与官府争执,便照实说。怕受牵连,分出去就是。今日谁走,我不记恨;谁留下,我也不许他拿忠心换好处。”

“好大的口气!”三叔公举起拐杖,重重敲在桌沿,“林家几时轮到一个外姓丫头发落产业?”

“父亲病着,女儿在床上,主宅又没有成年的男嗣,难道要等官府把最后一道门也封了,再请几位慢慢争谁有资格?”

知微的话音刚落,内堂帘后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咳嗽。

崔妈妈扶着林赛雪走出来。她披着厚斗篷,鬓发未及梳整,病热使眼尾泛着薄红,面色却白得近乎透明。厅中众人都见过她年轻时的容貌,一时竟无人先开口。

林赛雪扶住门框,喘匀了一口气:“园子是我的,我给。微儿说的话,也是我的意思。”

三叔公盯着她:“赛雪,你父亲糊涂,你也跟着糊涂?那是你后半生的依靠。”

“我从前把后半生托给一个人,已经糊涂过一回。”她声音发虚,每个字却说得清楚,“今日这点东西能叫族中老小从案子里先退开,我舍得。可要我拿父亲的罪名换清静,我不舍得。”

她说完身子晃了一下。知微快步扶住她,手心触到母亲腕上灼人的热,脸色顿时沉了。

“小娘回房。”

“我还没说完。”林赛雪握紧女儿的手,转向林正则,“正则哥,各房要走,我不怨。你只告诉我,那句话是你亲眼看见的么?”

林正则肩膀一僵。

昨夜来见他的人许诺得明白:族中只要出具陈情,儿子不被传问,各房产业也不再查封。他活到这个年纪,最懂得保全不是羞耻。可堂妹病得站不稳,还要亲口问他看见没有。

他终于抬起头:“没有。”

三叔公厉声道:“正则!”

“堂兄开仓时我不在北塘,东仓冲门时我也没到。”林正则伸手拿起文书,手指颤了两下,猛地从中间撕开,“没看见的事,我不落名。”

纸裂声划过正厅。

三叔公气得脸色铁青,转身便走。其余两名族老犹豫片刻,也跟了出去。各房男丁搬东西的脚步很快响起,箱笼从侧院一只只抬过穿堂,女人们红着眼向林赛雪行礼,有人真心愧疚,也有人低头只顾催车。

林赛雪没有强撑着送。知微叫崔妈妈将她扶回房,自己一直站在正厅前,看着林宅用了半日工夫,从一个枝叶繁盛的大家族,削成只剩主宅的一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