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观澜知微 > 第84章 满座先看见她的脸

第84章 满座先看见她的脸(1/2)

目录

清河长公主府的女使来迎时,先愣在了阶下。

她不是没有见过美人。宗室府邸往来皆是京中贵眷,妆容衣饰稍有不妥,转日便能成为几家茶席上的谈资。可林赛雪与知微一前一后从车中下来,仍叫她忘了原本要说的迎客套话。

林赛雪今日穿烟紫褙子,病后的身形薄得几乎撑不起衣料,眉眼却温柔秀丽,年岁只在眼角落下很浅的纹。知微扶着母亲下车,身上是海棠红长衣,除了一对明珠耳坠再无繁饰。她的容貌比衣色更盛,抬眼看向府门时,连两旁候客的女使都安静了片刻。

为首女使很快回过神,屈膝笑道:“长公主已经问过两回。林娘子、沈姑娘请随奴婢来。”

这一路经过前庭与水榭,明里暗里的目光始终跟着母女二人。

有人惊艳,有人好奇,也有人只看一眼便转头低语。昨日西城房门被锁的事传得快,众人尚未记住知微在明州做过什么,先记住的已经是她绝色、庶出、父女不睦,又有侯府往来。

内宴设在听雨轩。清河长公主年近五十,寡居多年,面容端严,笑起来时右颊有一道很浅的纹。她年轻时曾随驸马外任,回京后不大耐烦女眷席上只谈衣料儿女,逢秋总请各地新入京的妇人来说地方见闻。此举有人赞她开明,也有人说她只是爱看新鲜人物当席上戏文。

知微进厅行礼时,便察觉长公主看她的目光不算恶,却也没有替她挡什么的意思。

“听说明州女学灾后重开,是你主持?”长公主问。

“回殿下,是众人一起重开。民女主持过安置与招募。”

“你只说自己做过的,不抢旁人的功,这一点好。”长公主又看向林赛雪,“林娘子请坐。你们母女远来,今日先认人,不必急着说长篇道理。”

席位安排得很有意思。知微左侧是翰林家眷,右侧却是京中最大绸行的寡妇;林赛雪则坐在一名四品官夫人与盐商女眷之间。她们既未被抬到权贵之列,也没有因商户外家被塞到末席。

才坐下不久,左侧的邵夫人便笑着搭话。

她的丈夫在礼部任职,本人出身旧族,四十余岁仍保养得宜。她先夸知微衣色好,又问明州女子是否都生得这样出众,句句温和,目光却几次落到林赛雪身上。

“沈姑娘同林娘子果然像。”邵夫人捧着酒盏,似随口感叹,“从前听说林家富贵甲于明州,我还不信。只是不知林娘子既有这样的娘家,怎舍得入沈家做妾?想来沈大人才学品貌,一定极叫人倾心。”

近处几桌的谈笑声都低了。

林赛雪握箸的手停在碟边。她今日出门前已想过会有人问,却没有料到第一席便问得这样直白。

邵夫人见她不答,笑意更深:“我也是好奇。京中女子出身稍好些,婚嫁最讲名分。林娘子当年那样选,后来又携女离府,旁人难免不懂。”

她没有骂一个字,句句都像替林赛雪惋惜。可席上人若接下去议论,知微今日所有言行便都会被套进另一个故事:母亲年轻时被清贵官人迷惑,女儿如今又因美貌与权贵纠缠。

知微放下筷箸。

邵夫人立即看向她:“沈姑娘莫怪。我是见你母女姿容出众,怕京中浮浪子弟生事,也是好意提醒。”

“夫人提醒的是哪一件事?”知微问。

邵夫人笑了一下:“自然是女子名声要紧。”

“那便请夫人把话说完整。”知微坐得端正,语调平和,“今日我与母亲可有衣饰越制、座次失礼、言行轻浮之处?若有,请夫人当面指正,我们改。”

邵夫人的笑意略僵:“我并未说你们今日失礼。”

“既无今日之失,夫人拿我母亲多年前的旧事问了两遍,又说我容貌会引浮浪子弟生事。民女便听不明白了。”知微看着她,“今日这一席,是论赴宴女眷的品行,还是拿一个在座的病弱妇人从前做过妾室取乐?”

最后两个字落下,席间彻底静了。

邵夫人脸上泛起薄红:“沈姑娘何必把一句闲话说得这样难听?我若真有恶意,便不会当面问。”

“当面问,未必便是善意。”

“你。”

知微没有乘胜压过去,只转向上首行了一礼:“长公主今日给我母亲下帖,以林家主事娘子的身份请她入席。邵夫人若认为殿下请错了人,可以向殿下明说。若没有,还请夫人往后论我母女今日做过什么,别把旁人的旧伤当作酒令。”

清河长公主一直没有出声。直到此刻,她才端起酒盏,目光落在邵夫人脸上:“邵夫人,本宫确实请的是林家主事娘子。你若有不同见解,本宫听着。”

邵夫人哪里敢说长公主请错了人,只得起身:“臣妇失言。”

她坐回去时,耳根都红了。有人觉得知微锋芒太盛,也有人暗中痛快,更有人重新打量林赛雪,想看她会不会只躲在女儿身后。

林赛雪慢慢站起身。

知微抬头看她,眼里有一瞬担心。林赛雪的手仍微微发颤,却没有扶桌。

“邵夫人问我当年为何入沈家。”她先向长公主一礼,随后看向满座女眷,“这件事里有我自己的无知,也有家里与沈家各自的算计。我受过好处,也吃过苦,不能只挑一样说给诸位听。今日我敢坐在这里,是因我已经离开沈家,回林家做了三年事。诸位若要看我值不值得往来,请看我今日如何说话、明日如何做事。”

她停了停,目光落到女儿身上,声音反而更稳。

“只是我的旧事,推不出微姐儿品行。她美不美,也推不出旁人会不会作恶。谁若真因一张脸生事,该问的是生事的人。”

知微望着母亲,没有出声。

这一回,林赛雪不是替女儿证明清白,也没有靠女儿替她洗去过去。她只是把两个人各自的人生重新分开。母亲做过的选择由母亲认,女儿的品行由女儿自己承担。

清河长公主放下酒盏:“这话比今日的菊花酒醒神。”

席间有人笑起来,气氛才慢慢回转。长公主没有当众夸母女刚烈,只在散席前叫女使给林赛雪添了一张下月女眷义集的帖子。那场义集要议京中冬衣与贫家女童入塾,来的不只有官眷,也有铺户与善堂主事人。

帖子递到林赛雪手里时,邵夫人低头喝茶,没有再看她们。

坐在林赛雪右侧的绸行寡妇徐娘子却借着添酒凑近了些。她没有夸母女有胆色,只低声道:“义集要备两千件冬衣,官眷肯出钱,却未必认得做活的人。我手里有布,林娘子若能从明州作坊荐几位会带人的女工,下月可一同去看样。”

林赛雪没有因一张帖子便满口应承:“明州离京远,赶制未必来得及。我回去先问作坊愿不愿接,也要算清运来是否误期。若做不成,早些告诉徐娘子,别耽搁你的布。”

徐娘子听了反而点头:“肯先说做不成,便比一桌只说能做的人可靠。”

另一侧几名官眷仍觉得林家商气太重,彼此交换眼色;也有两位年长夫人开始问明州女学如何收无父母照管的女孩。态度并没有因一番话齐齐翻转。有人更防备,有人愿意试着往来,有人只把母女当成今日的新鲜谈资。可她们离席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张下次可以凭自己所做之事再进门的帖子。

外席设在隔水的万松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