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没有替旁人选路（1/2）

从李家回来以后，知微一夜没有睡好。

她并不后悔问李延恪那句话。让她辗转的，是李令嘉临走前那双发红的眼睛。

前世的许多记忆并不会因她重活三年便褪色。恰恰相反，年岁越久，她越能看清当时那些披着“妥当”外衣的安排，究竟怎样一点点关上人的门。她见过李家嫁女，也知道前世的李令嘉成婚后不久便随许家二郎外任，远迁数千里。那些事发生在她经历过的前世；这一世的李令嘉，尚且连婚书都未交换。

清早用饭时，林赛雪见女儿第三回把粥匙碰上碗沿，便问：“还在想李家？”

知微点头：“我怕自己看见一堵墙，便以为人人都该立刻跟着我跑。”

林赛雪没有急着安慰，只替她夹了一箸腌笋：“你若真这样想，昨日便不会停下来。怕自己会错，总比认定自己不会错强。”

“可若我明知那门婚事有隐患，仍一句不提呢？”

“说与不说，是你的选择；听与不听，是她的。”林赛雪看着她，“微姐儿，做母亲的也未必学得会这件事。我昨日还想替你回谢侯的帖子，说你明日下午一定在家。后来想想，你若临时不愿见呢？便只写了林宅候客。”

知微抬起眼，忍不住笑：“娘是在用我的事教我？”

“自己的女儿最好用。”林赛雪说得一本正经，“何况你也舍不得真恼我。”

两人正说着，门房来报，谢侯已经到了。

谢煦彰今日没有带谢明蘅，也没有让谢云舒替他遮掩来意。他按礼先拜见林赛雪，又问她受寒后是否大安，待茶过一巡，才向林赛雪道：“可否请沈姑娘陪我去后园走一走？”

林赛雪答得比女儿还快：“门敞着，女使跟远些便是。”

知微看了母亲一眼，林赛雪低头喝茶，只当没有瞧见。

后园的桂花已经落尽，石径上还留着昨夜薄霜。谢煦彰走在知微外侧，替她挡住从墙头压过来的风，却没有问李家家宴究竟说了什么。

知微等了一会儿，先忍不住：“侯爷不是来问我昨日好不好？”

“是。”

“那为何不问？”

谢煦彰看她：“你从出门起便在等我开口。我想看看，你能忍到哪一步。”

知微停住脚，眉梢抬了起来：“侯爷如今会拿我取乐了？”

“不敢。”他嘴上说不敢，眼底却有笑意，“只是你在我面前不必每回都等人先问。想说便说，想恼也可以明说。”

知微盯了他片刻，自己先笑了。她把昨日席间的事说了一遍，没有隐去李延恪失去理事机会，也没有把自己写成一句话惊醒旁人的人物。

“令嘉说，我赢过父亲一次，便想叫人人学我。”她踩过一片薄霜，脚步慢下来，“这话不好听，却不全错。”

“你劝她退婚了？”谢煦彰问。

“没有。可我心里已经在替她判那门婚事。”

“你知道许家不好？”

知微沉默了一瞬。她不能说自己知道另一世的结果，只道：“许家二郎明年可能随父外任，婚后她会离京。李家只说那是前程，没有问她能不能回娘家，也没让她先见未来婆母。这样的安排未必一定不好，却不该只听一句家世品貌俱佳便点头。”

谢煦彰没有顺势赞她清醒：“那你可以把这些问题告诉她。”

“她不想听。”

“便先别说。”

知微侧头看他：“若看着她走错呢？”

“我从前也这样想。”谢煦彰的目光落在前方，“以为看见危险的人，就有权把旁人往安全处拉。后来才知道，你眼里的安全，未必是她想去的地方。”

“侯爷是在说我，还是说自己？”

“都说。”他答得坦然，“不过，你至少会在做错以前停下来。我往往是做完以后才明白。”

他说这句话时，右手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知微想起他在寺中承认的那些沉默与退避，心底那点滞闷渐渐松开。

“若我又越界呢？”她问。

谢煦彰停在一株老桂树下，没有替她许一个永不犯错的将来：“那便认。认了以后，退回来。”

“这样简单？”

“不简单。”他看着她，“只是总比为了证明自己一开始没错，继续替别人走下去好。”

风吹落几点残桂，其中一点沾在知微鬓边。谢煦彰抬起手，动作到一半便停住：“可以么？”

知微看了一眼他停在半空的手，向前走了半步。

他替她取下那点桂花。指腹没有碰到肌肤，却从她耳侧掠过，近得知微能闻见他衣襟间淡淡的沉水香。她没有避，只在他收手时低声道：“侯爷今日就是来陪我说这些？”

“还想见你。”

他如今说真话倒越来越顺。

知微耳根发热，仍抬眼迎着他：“见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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