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谢庭珩求见（1/2）

谢庭珩的拜帖，是巳时送到林宅的。

帖子写得极规整，连折角都压得一丝不乱。十五岁的少年自称晚辈，只说昨日舍妹叨扰，今日特来谢过。除此之外，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

知微看完，把帖子递给林赛雪。

林赛雪病后精神还未全复，靠在窗下的软榻上，看了两遍，才轻声道：“这孩子若只为道谢，昨日回府时便该随他父亲一同来。”

“他昨日才知道明蘅来过。”知微将帖子重新叠好，“也是昨日才知道，他父亲有意求娶我。”

林赛雪抬眼看她。女儿说得平静，耳后却浮起一点薄红。她没有取笑，只道：“既然递了正经拜帖，便按礼见。外堂门窗都敞开，我陪着你。”

谢庭珩来得比约定的时辰早了一刻。

他从国子监告了半日假，身上仍穿青衿，进门前特意换过沾泥的鞋。少年身量已经抽高，眉眼有几分像谢煦彰，只是脸庞更清瘦，尚未长成父亲那种不动声色便能压住满堂的沉稳。

他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坐下以后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膝上，开口先问林赛雪安，再郑重谢过林宅昨夜收留妹妹。每句话都周全，每说完一段，右手便要在腰间书带上理一下。

茶过一巡，他已经理了四次。

知微放下茶盏：“谢公子今日来，不只是道谢吧？”

谢庭珩的手停在玉环旁。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上首的林赛雪身上，像在判断这句话能不能当着长辈说。

“微姐儿的事，不必避我。”林赛雪声音不高，“你有话，只管明说。”

少年起身行了一礼，重新坐下时，下颌绷得很紧：“昨日舍妹擅自离府，是她失礼。沈姑娘既已遣人报平安，也劝她回家，这份情分，侯府记着。”

“谢公子方才已经谢过了。”

“还有一件事。”

他又去碰书带，手指挨到玉环，才强行收了回来。

“家父这些年独自支撑门庭，祖母也数次劝他续弦。他若真有此意，我与明蘅没有拦阻的道理。”谢庭珩说到这里，停了一息，“只是明蘅年幼，待人全凭一时喜恶。沈姑娘若想借她……”

“借她做什么？”知微问。

少年被她截住，脸色微微涨红，仍把话说完：“借她亲近家父，或借她进入侯府，未免有失磊落。”

外堂静了下来。

林赛雪的手指在膝上收紧，正要开口，知微却轻轻摇头。她没有发怒，也不急着为自己分辩，只看着少年问：“明蘅昨夜来林宅，是我接她来的？”

“不是。”

“她入门以后，林宅可曾把消息瞒下？”

“没有。贵府当夜便遣人报了平安。”

“今日她回府，是我拦着不许她走，还是她父亲亲自来接的？”

谢庭珩嘴唇动了动：“是家父来接。”

知微点头：“那么，你说我借她，是借在何处？”

少年到底只有十五岁。来时一路想好的责问，原以为句句都站得住脚，此刻被她把事实一件件摊开，竟没有一处能够落下。

他脸上的红意慢慢褪去，手指重新攥住书带，攥得骨节发白。

“舍妹回去以后，说家父想求娶沈姑娘。”他换了一种说法，“父亲既已有此意，沈姑娘自然知道明蘅的态度十分要紧。”

“我知道。”

“那沈姑娘为何还……”

“谢公子。”知微没有提高声音，却把他的话稳稳截住，“你父亲想求娶我，是他的心意。我要不要答应，是我的选择。昨日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已将这句话告诉儿女。你今日来审问我时，可曾想过，我还没有答应？”

谢庭珩怔住。

他显然听明蘅说过，却没有真正把这句话放进心里。在他看来，父亲身份尊贵，性情持重，既肯说出求娶二字，婚事便已经走到了半途。至于被求娶的女子是否愿意，仿佛只是迟早会补上的一道应允。

“父亲他……”少年第一次没能把话说周全，“他从未……”

“从未被人拒绝？”知微替他接下去。

谢庭珩抿紧嘴，没有回答。

“那是侯爷的事。”她道，“不是我的规矩。”

这句话不重，却叫少年端了半日的稳重裂开一道缝。他看着知微，眼中第一次不只有戒备，还有真正的困惑。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脚步声。谢云舒进门时，额角已沁出薄汗。她在侯府听说庭珩独自递帖，连茶也没来得及喝，便赶来替这个半大少年收拾场面。

见外堂门窗大开，林赛雪坐在上首，两旁女使俱在，谢云舒肩头微松，随即瞪向侄儿：“你倒出息了。瞒着侯爷往林宅递帖，也学会先斩后奏了？”

谢庭珩起身：“姑母，我没有失礼。”

“礼数做得像模像样，话呢？”

少年不答。

知微请谢云舒落座：“谢公子问我，是不是借明蘅接近侯爷。”

谢云舒脸色一沉：“庭珩！”

“这是我自己要问的。”谢庭珩咬字发紧，“我若连母亲留下的家都不问，往后谁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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