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谢煦彰受伤(1/2)
从西门入城时,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了中衣。
他救出的军校伏在另一匹马上,由两名亲随一左一右护着。那人三年前曾在明州城门营当值,亲眼见过谢煦彰拒绝封街,也在州衙公堂上作过证。今日进京本想补交证词,不料还没走到永定驿,便被几个穿巡检皂衣的人扣进了废仓。
裴照赶到时,仓门外真停着一辆巡检司的车,车上腰牌、锁链一应俱全。等那几人拔刀,他才看清所谓官差都是假扮的。
那一刀原本冲着军校后颈而去。谢煦彰侧身挡开,刀尖从肩后划入,幸而没有伤到筋骨。他反手制住持刀之人,留下两个活口,又叫亲随把假腰牌和车一并扣下。整场冲突不过片刻,等雨水把地上的血冲进泥里,他才发现肩臂已经抬不起来。
西门即将落钥,众人无暇在城外停留。谢煦彰进城后原想直接回侯府,裴照却在两条街外发现了尾随的青篷车。侯府在东城,带着伤者横穿半座京城,只会让更多人看清他们的去处;西城林宅离城门近,后巷又能通车,成了眼下最稳妥的落脚处。
谢煦彰听完安排,没有立刻答应。
“林宅只有两位女眷。”他说。
“所以属下先送帖,不闯门。”裴照勒着缰绳,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您若再耽搁,血也不肯跟您讲礼数。”
谢煦彰看了一眼伏在马背上的旧部,终于道:“先报姓名与伤情,请林娘子作主。若不便,便去西坊巡院。”
裴照亲自叩开林宅后巷的小门。
门房先隔门验过侯府腰牌,又请值夜管事出来认人。片刻后,消息一层层传进内院,先到林赛雪面前,随后才有人来请知微。
知微进母亲房中时,林赛雪已经披衣坐起。屋外雨声压得人难以安神,她听完管事回话,没有替女儿作决定,只问:“一个重伤,一个轻伤?”
管事答道:“那名军校昏着,胸腹无伤,已经送去外院厢房。侯爷肩后中刀,人还清醒。裴护卫说,若林宅不便,他们立即转去巡院。”
知微看向母亲:“娘,我想让他们进来。”
只有母女二人时,这一声称呼落得很轻。
林赛雪将衣襟拢紧:“救命的事,林宅没有关门的道理。外院留给那名军校,请街口孙郎中走后巷进来。侯爷身份招眼,先安置在西跨院。院门留人,女使也都在外间。”
她顿了顿,又看着女儿:“你若进去,只管伤,不管他的逞强。”
知微低声应了。
谢煦彰被扶进西跨院时,脸色比廊下的灯纸还白。湿透的黑色外袍贴在身上,血迹藏在暗色衣料里,只有衣摆落下的水带着淡红。知微站在门内,看见裴照托着他的手臂,才知道所谓“轻伤”有多轻描淡写。
“坐下。”她说。
谢煦彰抬眼看她,似乎想先行礼,身体刚动,左肩便牵得他停住。
“侯爷若再讲礼,孙郎中来了也只好先替您正衣冠。”知微侧身让出通路,“进去。”
谢煦彰没再坚持。
西跨院原是林家管事偶尔歇脚的地方,内外两间,中间立着一扇素绢屏风。裴照先扶他进里间,剪开黏在伤处的中衣。知微与青黛留在屏风外,听见水落进铜盆,也听见男人压在喉间的一声闷哼。
“刀口有两寸多,未见断刃。”裴照隔着屏风禀道,“须先压住血,再等郎中缝合。”
“你按得住么?”知微问。
里间静了静。
裴照道:“侯爷嫌属下手重。”
“我没有嫌。”谢煦彰开口,气息已有些乱,“是你左手也伤了。”
知微这才看见屏风下方,裴照那只垂着的手正在滴血。
她让青黛叫外头护卫进来替他,又把早已煮过的细布递过去。护卫刚碰到伤处,谢煦彰肩背便绷得发硬,血很快从布边渗了出来。
“压的位置不对。”谢煦彰道。
护卫满头是汗,不敢再动。
知微站在屏风外问:“方才在城外,是谁替您压的伤?”
“我自己。”
“如今右手也使不上力了?”
谢煦彰没有答。
知微等了片刻,直接吩咐青黛将屏风向里挪半扇。谢煦彰背对外间坐着,外袍已经除去,中衣只从左肩褪下一半,露出肩胛处翻开的刀口。除此之外,衣带俱全。护卫、裴照和青黛都在近处,院门外还有林宅的人守着。
她洗净双手,在谢煦彰身后跪坐下来:“我替护卫指位置。他用力,我缠布。侯爷若觉得不妥,现在便去巡院。”
谢煦彰侧过脸,只能看见她垂下来的发梢:“劳烦。”
知微用净布压住刀口上方,叫护卫顺着她手指的位置施力。谢煦彰的呼吸顿时沉了,右手抓紧膝头,手背青筋凸起。他一声未出,肩上的肌肉却在她掌下绷紧,隔着细布仍能感到灼热。
这是知微第一次离他这样近。
往日在长廊、外堂与车前,他们中间总隔着身份、礼数和旁人的目光。此时那副惯常整肃的衣冠被雨和血拆开了一角。她看得见他肩背旧伤留下的浅痕,也看得见新伤如何随着呼吸重新渗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