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无条件(二)(1/2)
次日,就在贺天然准备著手联系余闹秋或者温凉时,一大早就接到了一通父亲的电话。
「起床了没?换套黑的,今天陪我去送个人。」
电话中,贺盼山那往日的命令口吻里,多了些许的低沉,听上去感觉精神不算太好。
正在洗手间洗漱的贺天然歪著头,把电话夹在脸颊与肩膀之间,听懂父亲话里的情绪后,他拧紧水龙头:
「是谁走了吗?」
「你陈伯,患了脑梗走了,你10点之前到青麓山来,其他的等你到了再说吧。」
「啊……那要不要叫上……」
「嘟嘟嘟——」
这边,还没等贺天然询问是否要把白闻玉叫上,贺盼山那头就挂了电话。
……
……
港城青麓人文记念园,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是港城较早的永久墓园之一,距离市中心约五六十公里,车程一个半小时左右,其中的墓园背靠山岭,前方能望见水库与远处的入海湾,是典型的「背山面水」格局,贺天然的爷爷贺海清,同样葬于此处,每年贺盼山都会带著他们一家子来扫墓。
因为昨夜下过一场雨的缘故,早上的阳光穿过山间尚未散尽的云层,落在满山湿润的香樟与罗汉松上,石阶缝隙里仍积著浅浅的水,偶尔有风吹过,叶尖残留的雨珠便簌簌落下。
贺天然赶到墓园时,距离十点还差一刻钟。
山脚下的礼仪中心外停满了车辆,门口摆放著一排排花圈,其中既有陈家亲友所送的,也有港城各家公司与商会送来的挽联。
贺盼山的花圈摆在一个靠前的位置,上书「沉痛悼念吾兄,陈南先生千古」,落款上独留贺盼山一人姓名。
贺天然下车后望了一圈,很快便看见父亲正在礼仪厅外与陈家人说话。
男人今日穿著一套纯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胸前别著一朵白花,他似乎一夜没有睡好,眼窝比平日更深,整个人依旧挺拔,却罕见地显出几分萎靡。
「爸。」
贺天然走过去叫了一声。
贺盼山回头打量了他一眼,确认儿子没有穿错衣服,也没有带什么过于显眼的配饰,这才微微点头:
「来了。」
「嗯……」
贺天然望向礼仪厅中央摆放的逝者遗照,这才终于将父亲嘴里的「陈伯」与一些久远的记忆对上号。
贺盼山的朋友太多了,南山甲地三天两头就有一些客人登门,其中倒是有些熟人,诸如谢妍妍或是余闹秋的父亲,前者是常来串门,后者是重要的生意伙伴,但真要论及与贺盼山交情的深浅,当父亲的不说,当儿子的还真不知道。
「我记得小时候,陈伯还给我发过压岁钱?」
「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
提到往事,贺盼山悄然叹了一口气:
「你的这位陈伯比我大七岁,从小我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转,同时他也是山海的创始人之一,只不过在发展过程中与我产生了一些分歧,所以退出的比较早,你印象不深。」
「这样啊……」
贺盼山点到即止,贺天然也识趣地没去追问,如今的山海,贺盼山能做到一家独大,这一路走来,肯定有些不光彩的事,何况还是跟发小一起创业,像什么闹掰了、绝交了的事,再正常不过。
「进去给他上柱香吧,他以前挺喜欢你的。」
「好。」
贺天然轻轻应了一声,以礼上香后向家属致哀。
陈伯有三个儿子,岁数都比贺天然要大上一些,老大老二都跪在堂前尽孝,老三负责来宾的事宜,等贺天然回到贺盼山身边时,两人已经聊了起来,他不敢打扰,就默默听著父亲对这位晚辈的絮叨:
「……唉,我跟陈哥之间哪有什么过节呢,山海刚刚起步的时候,哥哥就替我担保过第一笔过桥金,那时候我俩都还没有今天的身家,所以……老三你也不用担心这些,以后你们陈家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有了这句话,脸上泪痕尚未擦干的陈家老三,神情中就多了一抹难以启齿的忧虑:
「贺叔,有件事,我本来不该今天问您……」
贺盼山似乎预感到了一些什么,看著他:
「你说。」
「我爸上个月签过一份补充协议,把名下一部分公司股份交给基金会托管。可那时候,他有时连我们几个都认不出来谁是谁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跪在堂前的两位哥哥:
「他们现在都说,那份协议不能算数。贺叔,您前不久去医院看过我爸,他那时候做的决定,真的是清醒的吗?」
贺盼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思索了一会,抬手拍了拍晚辈的肩膀:
「今天先送你父亲……
至于协议有没有效,律师和法院自然会判断。你父亲清醒的时候最不喜欢看到你们兄弟为了钱,当著外人的面争个面红耳赤,别让他刚入土,就看见你们变成他最讨厌的样子。」
男人脸上浮现出一阵难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知道了,贺叔……您先休息。」
「嗯,去忙吧。」
等到这个今天披麻戴孝的男人走后,贺天然这才坐到父亲身边,两人就这么在观礼席位上看了一会,听著厅中奏响的哀乐与亲属家眷们悲伤的哭喊声,贺盼山凝望著兄长的遗照,再次发出一声叹息。
「爸,既然你跟陈伯是老朋友了,那怎么不叫我妈或者陶姨来陪著你啊?」
贺天然找了个话题。
「你都说老朋友了嘛,所以当初不管是我背著陶微去跟小白相亲,还是后来跟你妈结婚后去找陶微,都是你陈伯帮我打的掩护,而后来东窗事发,你妈第一个迁怒的就是我这位老哥哥,你猜我为什么不让她俩来?」
「……啊、哦。」
贺天然生硬地应了一句,摸了摸鼻子,心想这真是怪不得了。
父亲扭过头来,看著一脸尴尬的儿子,脸上的哀伤,终于是舒缓了一些,他问道:
「你有没有这样的朋友啊?」
「我……」
贺天然本想随便扯句话敷衍过去,但望著父亲脸上那种追忆大于玩笑的神情,又不由地仔细想了想,答道:
「有的,但我应该不会让他帮忙,因为我那哥们的老婆前不久才帮他生了个儿子,让有家室的人帮著做这种事,总会有种负罪感。」
贺盼山笑道:
「所以你真有过这种经历咯?」
「不是……」
贺天然嘴里压低著声量,眼睛瞪得浑圆,但好在贺盼山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轻点点头,继续观礼。
大约又等了半个小时,陈伯的骨灰盒由长子捧著,在礼仪人员撑起的黑伞下缓缓走出礼仪厅,众人沉默地跟在后面,沿著石板路来到位于山脚缓坡的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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