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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裂隙中的注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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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她的目光越过那只冰碧蝎庞大的身躯,落在裂隙深处那片幽蓝色的阴影中。

极北的风依然在呜咽着从她身侧流过,但她能感觉到,那缕被覆盖在层层远古气息之下的本源风息,正在裂隙的最深处安静地等待着。

白沉香从裂隙边缘一跃而下。

风像刀子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极寒的干燥和细碎的冰晶,几乎是贴着皮肤刮过。

她的脸颊在落下去的头几息内就被划开了两三个细小的口子,伤口处的皮肤微微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珠。

但她没有用魂力去阻挡,也没有在体表形成防护层,只是任由它们贴着自己的脸颊和脖颈掠过。

她在感受。

每一道风划过皮肤时留下的触感都不完全相同。

有些带着冰层表面刚被吹落的松散雪粒,触感粗糙如沙砾;有些裹着裂隙深处被挤压了千万年的空气,冷冽到近乎金属的质感;还有一些极细极细的、如同游丝般的气流,在那些主流的风之间穿梭游走,带着一种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如同枯叶碎裂时微末的震颤。

她将这些感受一点一点地存入意识深处。

等一会儿她要在这片混乱的风流中分离出那缕本源风息,而此刻的这些触感将成为她“校准”感知的参照物。

哪些气息属于这片裂隙本身,哪些气息属于外在的干扰,而哪些气息在那些细微的震颤中带着与众不同的清亮质感。

她当然也可以直接撑开魂力屏障落到底部,那样省事,也省得被风吹得满脸是伤。

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她需要一个足够精微的感知起点。

用魂力硬扛着风,那是“对抗”的思维;而用身体去承受风、感受风、理解风,才是“倾听”的思维。

很显然,风神第七考考的是后者。

白沉香继续向下沉降,风翼微微收拢以减小迎风面,让自己如同一片被风裹挟的落叶般顺着气流的方向缓缓落向裂隙深处。

她的脸颊上那几道小口子已经凝住了,在极寒的温度下甚至没有流出多少血就被冻成了极细的暗红色冰线,附着在皮肤上微微泛痒。

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已经不完全在那些风上了。

从她跃下裂隙的那一刻起,她就感知到那只冰碧蝎并没有离开。

它庞大的身躯依然趴在裂隙入口处的冰壁上,八条节肢稳稳地扣住冰层边缘,那几双复眼直勾勾地锁在她的后背上,冷绿色的光芒如同几盏悬在头顶的幽暗灯笼,一动不动地跟随她的降落轨迹。

白沉星的余光向上瞥了一眼,能看到那双复眼的位置没有丝毫移动,显然那只蝎子正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在等它离开。

它没走。

不仅如此,在冰层之上那些她方才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那些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冰壁凸起处、那些深入冰层深处的裂缝边缘、那些被冰晶遮掩的凹陷之中,此刻正亮起了一双双同样冷绿色的眼睛。

不是一只。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裂隙上方的冰层边缘,如同黑暗中忽然被点亮的萤火虫群,只是那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某种极寒的、不含任何温度的猎食者目光。

白沉香数不清有多少只,粗略一扫至少有十几双,或许更多。

有些被冰层遮挡着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有些则半隐半现地缩在缝隙中,只露出一只眼睛来打量这个从天而降的闯入者。

它们的目光汇集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从裂隙上方罩下来,将她的后背和整个裂隙通道都笼在其中。

白沉香的降落速度没有改变。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密集、冰冷、充满审视和警惕。

如果她现在有任何突然的、剧烈的动作,比如猛地加速坠落、或者毫无预兆地转向,那些眼睛的主人们恐怕会立刻做出反应。

冰碧蝎一族在极北冰原上以速度著称,十几只一起从上方俯冲下来的话,即便以她的灵活性也需要费一番手脚才能脱身。

所以她依然保持着一个平稳的、匀速的、如同任何被自然风力裹挟着下落的事物一般的节奏,继续向着裂隙深处沉降。

但她在心中将那柄匕首的位置又确认了一遍。

刀柄是朝右的,斜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如果需要,她可以在半息之内拔出来。

那双最大复眼的主人依然在裂隙入口处注视着她。

而在那之上的冰层中,更多冷绿色的光芒正像夜空中的星辰般一片接一片地亮起,安静地、密集地、如同无数沉睡的眼睛被这个闯入者惊醒了似的,一只接一只地睁开。

白沉香的呼吸很稳。

她依然没有用魂力去遮蔽自己的感知,也没有加速落地的意图。

她只是继续向下沉降,让那些风继续贴着她的脸颊划过,让那些目光继续落在她的后背上,然后在那片被注视和警觉所包裹的静谧之中,开始悄悄地、如同蛛丝般轻柔地将风神神力向裂隙深处延伸。

她知道它们在看,她也知道它们暂时不会动手。

那就各做各的,她不打扰它们,它们也别来打扰她。

裂隙底部的幽蓝越来越深了。

那缕本源风息的气息,也正在越来越近。

白沉香的双脚终于触到了裂隙底部的冰面。

那冰面比她想象中更滑,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如同玻璃般透明的霜,她的靴底落上去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一丝极细微的、如同干冰在暖空气中缓缓升华般的嘶声。

她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在落地的瞬间先将身体的重心稳稳地沉下去,让膝盖微微弯曲以缓冲那最后一尺的冲击力。

极北的光线到了这个深度已经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头顶裂隙入口处那一线微弱的白光如同一条细长的银线悬在极远处,将整个底部笼在一片幽蓝色的半昏暗中。

她站在那片幽蓝之中,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那团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片薄雾,随即被那些贴壁流动的细风卷走,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阴影里。

那缕本源风息就在她前方不远处。

但她没有立即走过去,反而先闭上眼睛,让自己在这片极寒的寂静中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将方才在降落过程中感知到的那些风的气息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裂隙入口处那些密集的冷绿色眼睛还在,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依然落在她的后背上,如同十几枚细小的冰针刺在皮肤上,不痛,却始终无法忽略。

但她没有分心去关注它们,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那片幽暗中,集中在那个正安静地蜷在冰层深处的目标上。

她蹲下身,将掌心贴在了冰面上。

冰层传来的寒意比她想象中更加深邃。

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如同被压缩过无数倍的、仿佛能穿透皮肤直接渗入骨髓的温度。

她的指尖在接触冰面的瞬间微微泛白,但她没有动用魂力去抵御,而是让那股寒意沿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渗透进来,如同一道细流汇入一条干燥的河道。

她要先感受这片冰的温度,才能在那些温度变化中找到那缕风息的踪迹。

思绪至此,白沉香当即将风神神力凝成极细的丝线,从掌心贴冰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渗入冰层深处。

神力的丝线在冰中穿行时带着一种近乎微弱的共振,与那些被封冻在冰层中的远古空气产生着细密的摩擦,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根须正在土壤中缓慢伸展。

她闭着眼,感知着那些神力丝线传回的每一道反馈。

有的丝线触到了冰层中的缝隙,反馈回来的是一阵短暂的空洞回响;有的丝线遇到了微小的气泡,被弹回了一丝极轻的波动。

而有一条丝线,在她向某个特定的方向延伸了大约三尺深的位置时,触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微细震颤的质感。

那感觉不像是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中轻轻呼吸着,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带出一道极细的、如同被拨动的琴弦般的颤音。

白沉香没有急于将那条丝线收回来,而是让它在触碰到那缕风息后继续保持原位不动,只是将更多的神力缓缓注入其中,让那条丝线如同一条渐渐膨起的血管般慢慢地扩张开来。

她要做的不是强行将那缕风息“拉”出来,而是先用神力包裹住它、让它感知到她的存在、让它自己慢慢地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白沉香闭着眼,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气流,在冰层中如同一枚被时间遗忘了的琥珀般安静地蜷着,它的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微光,边缘处的气流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缓慢颤动着,像是一个在深睡中偶尔翻身的婴儿。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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