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风过林梢（1/2）
晨曦森林的清晨，比往日来得更安静一些。
小舞依旧坐在最古老的那棵树下，背靠着粗粝的树干，双掌平放在膝头，晨光刚刚从东边的树梢间斜斜地穿入林间，在她合拢的眼帘上铺开一层温暾的暖金色。
她已经在入定中坐了很长时间了，呼吸极为缓慢，每一次吐纳都几乎听不见声响，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在呼吸。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的动作很轻，她的眼帘只是微微掀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如同被什么从极远处传来的、细微而熟悉的信号惊动了。
那双眸子在晨光中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水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完全适应头顶的光线。
小舞微微偏头，朝着视线之内那片被层层山峦和密林遮拦的天际线望了一会儿，目光中带着一种安静的、如同在辨认远处隐约歌声般的专注。
她感觉到了。
那气息来得极其轻柔，不像是被刻意传递过来的，更像是穿过大地深处那些细密的孔隙和根系的间隙时被“过滤”了一遍后自然抵达的余韵。
风神的神力，清冽而轻盈，带着一种如同银铃在风中摇晃时的细碎震颤。
这如今是白沉香的力量，她认得，不会认错。
气息之中还夹杂着森林的湿润气息，青苔的微腥、朽木的沉味、溪流边水汽蒸腾时带出的那种淡淡的清甜。
那是从一片林子深处传来的，那片林子正被风神的感知力一寸一寸地扫过，像是有人在密林之间闭着眼、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摸着空气中每一道看不见的纹路。
“是星斗大森林啊”
小舞几乎在感知到的瞬间就辨认出了那片林子的位置。
那里是星斗大森林西南边缘的一条溪涧附近，离核心区的星湖有很长一段距离，属于森林外围与平原过渡的地带。
那里的树没有那么老，没有那么密，但对于“星斗大森林”这五个字所覆盖的范围来说，那里依然是她的领域。
小舞能从那道气息传来的方向中辨认出那片林子的土壤质地，微酸、湿润、溪流的水质偏软，带着从上游山林中冲刷下来的各种东西。
那些树木虽然不如核心区域的古老生命树那般雄伟，但它们依然属于这片森林的一部分，它们的根系依然与整片星斗大森林的地下网络相连。
那里，是她的家。
一草一木，一石一土，都是她无比熟悉的存在。
小舞的指尖轻轻在膝头的落叶上摩挲了一下，那股熟悉的气息让她心中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那片林子虽然不是小舞常去的地方，但只要是在星斗大森林的范围之内，她就能够感知到那片土地的呼吸和脉动。
她甚至能分辨出白沉香所处的位置附近有哪几种树木。
同时，她从那些气息中也察觉到了白沉香此刻的状态，专注，谨慎，带着一种正在努力辨别什么时的沉静。
她正在用风神的神力感知着什么，但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难，那股神力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时带着一种反复试探的张力，像是在一片杂乱的声音中寻找某段被掩盖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同一片区域，却始终无法精准地锁定目标。
小舞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白沉香会在这个时候开始风神传承的考核了。
他们几个分开的时候白沉香才突破到九十九级，小舞以为她会等一等再开始的，比如魂力更加稳定一下之类的。
但没想她趁着他们都不在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开启了第七考。
小舞的心中泛起一丝极轻的意外，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为温和的情绪覆盖了过去。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掌心上那枚不知何时落下的细小叶子，那叶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从中间的淡黄向边缘过渡为浅褐色，叶脉清晰如细网。
她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落在那里的，也许是从头顶的金枫树冠上被风吹落的，也许是在她感应到那道气息时这片林子用自己特有的方式为她送来的一枚信物。
小舞轻轻将那枚叶子拈起来放在眼前，透过晨光看着上面细密的脉络，忽然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是白沉香的选择。
她选择了在大家都不在的时候独自开始，选择了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大陆各处风口中的未知和风险，选择了不让任何人因为她的事情而分心。
现在想想，小舞也认识白沉香很多年了，她从那个和马红俊打闹拌嘴的敏之一族少主，长成如今这个独自站在风神传承路口上的风神继承人。
小舞见过她认真起来的样子，也见过她在关键时刻咬牙撑下去的样子。
白沉香从来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围着转才能做事的性子，她有她自己的节奏和判断，她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始，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小舞将那枚叶子轻轻放在一旁青苔覆盖的岩石上，没有再多想什么。
她没有试图用森林神的力量去追踪那道气息的具体位置，也没有想着要“帮忙”让她更快找到什么。
那道风神的神力虽然正处在专注探索的状态中，但并没有流露出惊慌或求助的信号，只是单纯地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小舞重新坐正了身子，将双掌平放在膝头，闭上眼，让森林神的神力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渗入身下的土壤。
她没有将那神力的方向刻意引向星斗大森林的方向，只是将它放得很松很轻，如同一道极缓的溪流般安静地蔓延过整个根系网络，在那些连通着森林不同区域的菌丝通道中留下一道温和的、如同轻轻握了一下手般的回响。
那道回响会穿过大地深处的脉络，穿过那些树根与树根之间看不见的细密连接，最终抵达溪涧附近。
另一边，白沉香的手指已经探入浅潭的水面之下，正顺着那微弱的、从潭心深处传来的气息缓慢地向下摸索。
潭水比表面看上去更深，她的指尖触碰到水下的卵石和细砂，那些石头被流水磨得圆润光滑，表面覆着一层薄而滑的苔膜，触感像是隔着丝绸摸到了某种温凉而坚硬的骨头。
她将风神神力凝成一道极细的丝线，从指尖渗入水中，向着气息的来源方向小心探去。
那缕本源风息就在潭底，位置比她预想中更靠近中心一些，被一层层的水流和细砂覆盖着。
她正将自己的感知一层层穿过那些覆盖物，如同剥开一枚洋葱般缓慢而耐心地接近核心时，她的精神力忽然一颤。
那阵颤动来得毫无预兆，如同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琴弦被另一根同频的弦轻轻擦碰了一下，整个音场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指尖在水中有了一瞬间的停滞，精神力如同被一阵温吞的风拂过般微微散开了一下又迅速收拢。
那道拂过的风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气，土壤、树根、落叶、阳光穿过枝叶时留下的那种暖融融的余温，还有某种如同被轻轻握住手指般的、温吞而安心的触感。
是小舞的神力。
白沉香愣了一下，指尖在水中悬空停了片刻，那道从土壤深处蔓延而来的气息还在她周围非常微弱地环绕着，没有侵入她的感知范围，没有对她的神力产生任何干扰，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她的精神力在那片刻的颤动后重新稳定下来，她能感觉到那道森林神的神力中没有任何催促或询问的意味，也没有试图帮忙指向什么方向。
这里果然是星斗大森林，白沉香心中这样想着。
她的确感激小舞这般想着自己，不过也正是因为提前做好了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才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
她倒是没事，只是怕惊扰了本源风息。
白沉香很快就将心绪从那一瞬间的颤动中收拢回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下方那层正在被她缓缓剥离的气息覆盖物上。
她继续向下探去，指尖穿过那层细砂和水流的覆盖，终于触碰到了一缕微凉而清澈的、如同山泉源头般的细流。
那是第三缕本源风息的气息，正安静地蜷在潭底一块被流水冲刷得光滑如玉的岩石上，被层层的溪水和细砂包裹着，如同沉睡在河流摇篮中的一粒银色的种子。
她的指尖刚刚触及那道气息的边缘，那道森林神神力的余韵还在她身周的土壤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被风吹散的桂花香般的余温。
白沉香在探入水中的那一刻，唇角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瞬，然后她闭上眼，将那缕刚刚苏醒的风息缓缓引向自己的掌心。
指尖触到那缕本源风息的瞬间，它像是认出了她的气息般轻轻贴了上来。
那触感如同将一片被溪水泡得微凉的薄玉轻轻贴在掌心，边缘处还带着几丝尚未完全融入的、如同水草般柔软的细缕，在她的指腹间缓缓舒展、贴合、渗入。
她将这缕风息缓缓牵引起来，让它从潭底那层细砂和卵石的覆盖中浮起，如同一枚被托出水面的银色叶片，带着细碎的水珠和微光，沿着她的指尖向上攀升。
风息的引导过程很稳，比她预想中更加顺利。
或许是因为已经融入了两道不同环境的风息，她的身体中对“接纳新风息”这件事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自适应性，不再需要像收集第一缕时那般小心翼翼地反复试探。
那道风息顺着她的指尖进入经脉后，安静地沿着既定轨道流向魂力核心的方向，在途经那些已经被极北之地和龙脊山脉的风息占据的位置时没有丝毫的迟疑或磕碰，径直向着它们为他留出的那片空位而去，如同一片早就知道该落在哪里的叶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