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莫说不可说（2/2）

雪姨娘接着道：“事情还得从窅娘的丈夫升了官，要去京城的时候说起。

那时候，我和几个小姐妹，因舍不得窅娘。怕她进了京再难见面，便约了一起去苏州城外的蟠香寺上香祈福。

蟠香寺外有条商街，有卖酒水吃食的，也有解卦算命的，还有写字卖画的，很是热闹。

窅娘看到有个画匠在给人画小像，便想请他给我们画像，日后留作念想。

不成想，画匠那边还未来得及作画，旁边忽然走过一个跛脚的道人，看着窅娘念念有辞，说她天罚将至、大难临头。

我们自然不悦，也不信。连小像也未画，便躲开他进了寺里。“

说到这里，雪姨娘停了停，看向迎春，目光中似有惊惧缓缓浮现。

她喝了口茶水，稳了稳神，才接着说：“我们再没想到，寺里住持的那位师太，看着窅娘也是目露忧色，欲言又止。

窅娘是很聪明的人，她本就对独自离家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城有些顾虑，又听了那道人之言，再看住持的神色，便料定其中必有缘故。

她平日与我最要好，便要我陪着她去找住持师太聊聊。

我本不是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语的，奈何窅娘一再央求，便只好陪她去。”

雪姨娘又停了下来，看向迎春。迎春默默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雪姨娘的眸色深深，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沿。“那位住持师太很爽快，见了窅娘，便说知道她因何而来。又说观她面色，确有意外将临，一个不慎便会有血光之灾。

我也唬了一跳，忙问师太该如何化解？师太却说，那是几世的宿缘，因果纠缠，根本无法化解。若想趋利避害，只能在原地静待命运安排，或者还能躲开。

可是，窅娘马上就要进京了，哪里能够静待在原地？而且，她与她丈夫的感情也是极好的，根本不愿与他分开。

所以，当时窅娘便逼我立誓，绝不能把这番话说出去，免得她夫君还有家里人为她担心。”

说到这里，雪姨娘的眼圈红了，向着迎春道：“窅娘就是这样，凡事总是为别人着想。遇到难处却自己忍着。

她还再三安慰我，子不语怪力乱神。

她说，她出身商户，虽然家中不缺吃穿，但终归低人一等。而自她成人以来，先是得嫁如意夫君，如今又要进京去做官眷，说不定还能得封诰命。老天爷对她极为恩厚，哪有什么天罚之说？

她又悄悄告诉我，僧道之流，向来喜欢哗众取宠，不过想骗点布施，让我不要轻信。我见她说得也有道理，便依着她的意立了誓。

可是，当窅娘进京不久就缠绵病榻，我的心就不安起来。我心里想，窅娘自幼身体康健，怎么会总是生病？京城里有那么多太医，又怎么会医不好她？

但是，窅娘在信里说，开始是水土不服，后来又告诉我是小产后没有调理好身体。我也是将信将疑，但山长水远也无法去看望她，只能自欺欺人，信了她的说法。

再后来，当窅娘遇难的噩耗传来的时候，我才觉得，当时的我实在太愚蠢了！我不该怀疑那道人，更不该忽视住持师太之言。

窅娘是怕我担心才说那些话安慰我。可我不该想不到。是我不信天地不敬鬼神，结果害了我最好的朋友。

这些年，我时常会梦到窅娘，梦里她总是哀怨地看着我，似在埋怨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拦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