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零章 崩溃(2/2)
踩着破碎的石阶而上,百步外的江堤上方硝烟尚未散尽,依旧有烟火飘荡在晨光之中。光秃秃黑乎乎的树干矗立在江堤顶端,就像是一个个被烧焦的人彘,颇为诡异。
脚步声急促,郑子龙等一杆将领簇拥着一人从江堤上下来,快步向李徽走来。李徽看清楚了那人的脸,顿时脸上露出笑意来,快步迎上去。
那人正是周澈,他满脸笑容,快步走向李徽,远远的便行礼。
“末将周澈,见过主公。”
李徽上前一把拉住周澈,大声道:“兄长莫要多礼,兄长无恙否?身上怎地缠着这么多绷带,何处受伤了?伤势严重么?”
周澈身上确实裹着不少带血的绷带,胳膊腿上不下四五处。其实他身上盔甲上的血更多,那都是在京口城墙上浴血奋战的结果。为了解城墙被破之险,昨晚周澈用处了浑身解数,身上也多处受伤。但盔甲上的血却是敌人的。
“些许皮肉伤,算不得什么。倒是主公,真没想到,居然真的破了京口登岸,击溃了敌人十多万大军。真是可喜可贺啊。”周澈笑道。
李徽呵呵笑道:“怎么?兄长原来之前还不相信我们能胜利?”
周澈忙道:“不是不信,而是没想到这么快。我本以为这场鏖战起码要持续多日。没想到一夜时间,他们便顶不住了。”
李徽笑道:“都是将士们的功劳。还有兄长之功,快速拿下了京口城,让他们没了后路。”
周澈笑道:“是主公运筹帷幄得当,我等岂敢贪功。”
李徽笑了笑,转向郑子龙等人。郑子龙等十几名高级将领身上全是血迹,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一些人的甲胄都已经裂开,露出里边被血迹染红的内衫。特别是郑子龙,发髻散乱,脸上全是血。只不过眼神依旧兴奋,神情颇为振奋。
“诸位辛苦了,都受了伤?伤势如何?”李徽问道。
“禀主公,我等分当所为,伤势无碍。”郑子龙等人齐声道。
李徽点头,举步往上走,口中问道:“目前情形如何?”
郑子龙道:“敌军四散溃散,我军已经停止追击,并在京口以西二十里布设哨卡。此战战损尚在统计之中。敌军小股逃往北固山顶负隅顽抗,我军已将北固山团团围困。据说……被困在北固山上的是敌军统帅檀道济。”
李徽停步诧异道:“哦?檀道济被困在北固山了?此事当真?”
郑子龙道:“消息基本可以证实。不下数百兵士禀报,说檀道济自报家门,率不到一千兵马往东逃。我们的人从前方阻击,他们便弃了马匹上了北固山。”
周澈笑道:“这厮居然没逃掉,倒是意外。此人可是刘裕心腹大将。”
李徽呵呵笑道:“不错,檀道济有点意思,居然不跑。此人倒是精细。”
“听主公之意,檀道济是故意不跑?”周澈诧异道。
李徽微笑道:“只是猜测罢了。他经此大败,即便逃回京城,恐怕也难逃一死。刘裕大怒之下,恐怕连他的全族都保不住。既如此,不如博个忠烈之名。他一人死,总好过全家死。”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一行人上了江堤之后,李徽的目光落在战场之上,神色冷峻了下来。眼前的战场已经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目光所及之处,尸横遍野,血腥冲天。整片土地全是坑洞,无一处平整之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就那么曝尸于战场之上,空气中的腥臭犹如实质一般化不开。
不少东府军士兵已经开始打扫战场,收拾尸体。老兵们拖着平板车开始辨认尸体运走,不时的传来叹息之声。
“此战,我军伤亡不小。不过,敌人死伤更多。主公,不必多想了。打仗总是如此。”
周澈知道李徽的心情,低声说道。
李徽点点头道:“传令,好生收敛阵亡将士遗体,清洗入殓。铭牌不可遗漏。请相关人等做好善后抚恤以及慰问之事。伤者运抵北岸伤兵营,妥善医治。”
李徽确实心痛。此战保守估计,阵亡的东府军将士恐怕超过六七千人,伤者起码一万五千人以上。之后的死者会更多。这样的大战,伤亡这么多的人数其实不足为奇,这并不是一场东府军占据优势的战斗,而是强行登陆的劣势之下的战斗,靠的便是牺牲支撑起了胜利的结果。
尽管战前心中早有预料,但此刻见到战场上的惨状,还是心中悸动。
众人齐声应诺。周澈转移话题,对李徽道:“主公,要不要叫大公子来见?大公子的表现着实令我惊讶,此战他屡出奇谋,完全不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不亏是主公之子,常人所不及也。我命他留在京口城中守城,要不要命人知会他前来?”
李徽嘴角露出笑意来,但却摆手道:“有你说的那么好么?不拖后腿便不错了,还能出什么奇谋?”
周澈忙道:“我说的都是真话,我跟你细说。”
李徽摆手道:“罢了,回头再说吧。战事还没结束,他的事无足轻重。檀道济不是被困在北固山顶么?咱们不妨去瞧瞧。”
周澈点头道:“也好。”
当下有兵士牵马而来,众人翻身上马,直奔东边不远处的北固山而去。
不久后,李徽等人来到北固山山崖之下,这里已经被东府军包围。北固山地势险峻,上山下山的道路就只有一条,其余各处都为峭壁。山临大江之上,已是绝地。
围困此处的将领见李徽周澈等人前来,忙上前行礼禀报。从他口中得知,檀道济等人不久前逃到此处,慌不择路的爬上北固山。这里原本就是被他们控制的地方,北固山上之前还有兵马驻守,曾为刘裕在此的居住之所,还有许多粮食物资储存于此。檀道济的意图便是赖在这北固山上,能坚持一时是一时。
上山的陡峭山道已经被檀道济的亲卫们把守,如此陡峭的山道,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想要攻上去,可不是兵马多便能办到的。
将领表达的意思是,他们不打算强攻上去,作无谓的牺牲。要么围困住他们,等到他们水粮断绝,自会不攻自破。要么便调集火炮前来,对着北固山顶炮击,将山顶上的人全部炸死。
李徽听了,当即否定了第二个炮击的方案。很简单,北固山顶部的面积可不小,要想轰死上面的人,得付出大量的炮弹,也未必能够奏效。而且上面还有甘露寺北固亭等古迹寺庙,炮轰上去,未必能炸死人,山上的古迹房舍肯定是全毁了。这么做并无必要。
考虑了一番后,李徽等人走到南侧山崖之下,命人朝着山道上的敌军喊话。
“上面的人听着,我家主公,唐王李徽在此。得知檀将军困守于北固山,特来一见。请檀将军前来见面相谈。”
连续喊了十几遍之后,上面有兵士往山顶前往禀报。不久后,檀道济的身影出现在高高的山道岩石之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