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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一章 攻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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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道济虽然战败,如今有些狼狈,但神情之中依旧带着桀骜之色。他站在山道高处,看着下方大声叫嚷。

“李徽小儿,见我作甚?”

李徽缓步上前,朗声道:“你就是檀道济?久仰大名。本人李徽,有几句话想要跟檀将军说说。”

檀道济大声道:“我可没功夫听你废话,有本事,让你的兵马来攻山。我檀道济就在这里,有本事来拿我。”

李徽大声道:“檀将军,拿你易如反掌。你不会以为区区一座崖壁小山,便能阻挡我东府军吧。大江天堑,十几万雄兵都没能阻挡我东府军,何况一座北固山。我们甚至不用进攻,光是围困住你,便可将你们耗死。更别说我们还有重型火炮,可将山顶轰成齑粉。”

檀道济喝道:“那你为何不攻?却要来见我说话?”

李徽大声道:“我见你是想劝告你几句。事已至此,你既存了捐躯报国之心,何不痛快些。为何还要躲躲藏藏,显得贪生怕死?”

檀道济一楞,心中暗自吃惊。李徽一言道破自已心中所想,此人当真了得。

只听李徽继续道:“你们躲在这北固山上,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你自知已无活路,却又为何要拉着你手下这几千亲兵一起陪葬。他们好歹也跟着你出生入死,事到如今,已成死局,你为何不给他们一条活路?本人给你个机会,你自裁殉国,保全你忠义之名,我给你身边人一条活路,岂不皆大欢喜?你非要拉着他们死,怎对得住这些追随你的人?临死拉他们垫背,这可不好。”

檀道济闻言大笑道:“你休得挑拨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我等兄弟出生入死多年,早已亲如骨肉。而且,他们也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不会听你的挑拨之言。”

一旁众亲卫也纷纷叫道:“正是,休得挑拨离间,我等可不怕死。”

李徽大笑道:“檀将军。他们愿意为你而死,你便心安理得么?你也知道他们跟随你多年,亲如兄弟。然而今日你必死,却要拉着你的这些兄弟一起死,这算是恩将仇报么?你死了,你还有儿女家族保全,他们死了,他们的妻儿父母何辜?我本佩服你是一号人物,却没想到你居然是恩将仇报,不顾身旁兄弟死活之人,内心如此龌龊扭曲,当真是我错看了你。你的这些兄弟们也挺不值的,跟着你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临了你都不肯给他们一条活路,拉着他们一起垫背。他们死后,今后妻女遭人欺凌,父母无人尽孝,日子必然悲惨之极。你便忍心么?”

李徽这番话说罢,山道上的一干敌军亲卫鸦雀无声,神情有些黯淡了下来。确实,他们不怕死。但是他们死了之后,家中妻儿父母失去依靠,以后过的什么日子便不言而喻了。

檀道济喝骂道:“李徽小儿,你竟伶牙俐齿,蛊惑挑拨,无耻至极。我等战死,朝廷自会抚恤,陛下会安排好所有人的家眷,给予照顾。根本不会如你所言那般。你休想挑拨得手。”

李徽大声道:“檀道济,你说这话你自已信么?如今我大军已攻克京口,不日将兵临京城。刘裕自顾不暇,还会抚恤阵亡之人,安排好他们的家眷?他的钱粮只会留着养兵,怎会抚恤那些孤儿寡母?是了,你檀道济倒是留下了忠义之名,刘裕或许会对你檀氏一族优待,但普通士兵难道会和你一样受到眷顾?你欺骗你身边的兄弟,良心难道不痛么?檀道济,但凡你敢于担当,今日自绝于此,我李徽还敬你三分。没想到你竟然当面狡辩欺骗,实在令人不齿。看来见面不如闻名,檀道济,你不过是个忘恩负义心肠歹毒之徒罢了。”

檀道济气的几乎要喷血,他本来见李徽是想要说出一些豪言壮烈之言,将来无论是口碑还是传到刘裕耳中都是砝码。将李徽羞辱一番,也算是出一口恶气。却没想到,反被李徽一番言语将自已弄成了一个不顾兄弟生死,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小人了。

更麻烦的是,身旁亲卫似乎被他说动了,一个个脸色沉吟,似乎若有所思。

“李徽,你乃当世枭雄,我本敬你三分。没想到你却是伶牙俐齿之徒。今日我檀道济虽兵败你手,但你休想离间我等。我等誓死血战,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何必逞口舌之利。今日我就站在这里,你有本事便率军来攻,用火器来轰便是。你想挑拨离间是不会得逞的。这等阴谋诡计也想得逞,那是休想。你今日虽胜,但我相信,陛下会率军将你们赶出京口,将徐州踏成齑粉,你得意不了几天了。要战便战,若无胆量,我可没功夫听你废话了。”檀道济大声吼道。

李徽叹了口气,高声道:“诸位都听到了,檀道济执迷不悟,不顾你们的死活,非要拉着你们一起死,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给诸位将士一个机会,尔等跟我们无冤无仇,你们上战场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如今只要你们放下武器,主动下山,我李徽在此保证,绝不会伤尔等性命。若有擒获檀道济或者杀死檀道济者,我会以礼相待,重金赏赐,还他自由。想要弃暗投明者,一律既往不咎,高位以待。诸位,机会难得,莫要辜负。命只有一条,死了可就没了。诸位也莫要以为我们没有进攻的手段,以为可以躲在这山崖上便可安全,不妨让诸位看看我们的手段。”

李徽一挥手,蒋胜高声下令。不久后但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位于山道上的一名敌军亲兵惨叫一声,头盔高高飞出,空中飞出一道血迹,整个人一头栽到陡峭的山道上,像个破口袋一般滚落下去,摔得浑身血污不成人形。

众亲卫悚然而惊,下意识的将身子缩在岩石之后,面露惊骇之色。那兵士站立的位置距离山脚起码有个两百步的距离,和李徽等人站立的位置更远。双方的弓弩的距离都无法攻击到对方,就算是狙击火铳也不能。但此人显然被远程武器击中,却非床子弩之类的远程武器,令人心中发毛。

这帮亲卫当然不知道东府军的抬枪。加长枪管,两人合用,射程三百多步,装配瞄准镜,一击可毙命。数十名抬枪手早就在远处瞄准着山道上的目标。这一枪,击碎了那亲卫的头盔,将他的额头打了个血窟窿。

至于目标为何是这个人,那是因为之前他挥舞拳头叫的最凶,所以送他归西。

“看到了么?这便是我们的手段。三百多步,一击毙命。你们躲的再好,除非不露头,否则必死。我们甚至无需攻山,只需建造铁塔,在铁塔上远距离狙杀你们。你们的山道便无法守住,统统都要被射杀。甚至我们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围着你们,等你们饿死渴死在山上便可。我们当然也可用重炮轰山,炸得你们无处可藏。不过那这北固山上有甘露寺和北固楼,那是名胜古迹,我只是舍不得这名胜古迹被损毁罢了。诸位,好好想想吧。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要么投降,要么擒获檀道济,要么全部跟着檀道济一起死。言尽于此,诸位好好的考虑考虑吧。”

李徽说罢,转身离开山坡之下,来到临时搭建的天幕之下坐着。亲卫点起一炷香摆在地上,青烟袅袅升腾,香火慢慢的燃烧。

北固山山道上,上上下下一两千名亲卫陷入了沉默之中。这种沉默之中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氛围,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之前,这些人确实抱着必死之心,也没有多想。战败了战死了,这是他们的宿命,没有人去抱怨什么。但是,李徽之前的那番话,揭露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同时也给了他们一个生还的希望。人在没有希望的时候或许可以孤注一掷,心念决绝。但一旦给了希望,内心的坚定便会动摇。这和攻城中的围三阙一是一个道理,但凡有活命的希望,没有人愿意拼命。

况且,李徽说的那些话并非是完全的挑拨离间,他的话是有道理的。檀道济不肯逃走,决意留下来战死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他为了保全他的家族,留个壮烈殉国的忠义之名。但自已这些人却要成为他的陪葬品。他明明可以自已死,却非要拉着自已这些人一起死,这难道便是他口中说的,将自已这些人当兄弟?

陪他一起死倒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不能如此自私自利,哪怕他说一句让众人活命的话,也会让人死心塌地。但他没有,只是一味的道德绑架众人。想一想李徽所言,自已这些人死后,家中妻儿父母要面临的境况,当真是心如刀割。如果可以不死,为何偏偏要跟着檀道济陪葬?为了一个不肯放过自已的人,这么做当真值得?

人性之复杂极难琢磨,只有在一些关键的时候才能看到底色。要么是人性的光辉在闪耀,要么是人性的卑劣和猜疑占据上风。趋利避害是本能,慷慨赴死却并非本能,在生死抉择,天人交战之时,往往本能会占据上风。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许多人看向檀道济的目光已经有了不同。檀道济暗自心惊,他感受到了那些逐渐浓郁的恶意累积,看到了那些偷偷瞄向自已的目光中的凶焰。说实话,他对自已的亲卫也并不能完全放心,虽然是跟随自已已久之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又怎知他们内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尔等……尔等莫要听李徽挑拨,他的话一句也不能听。我等出生入死多年,难道要信一个外人之言?你们不可有异心,否则,我绝对饶不过你们。但凡有人动我一个手指头,我檀氏必将灭他全家,一个不留。”檀道济怒声吼道。

他不说这些话还罢了,此刻说出的话更令人寒心。居然已经开始威胁了,当真是绝情的很。哪怕他说一句‘只要你们活下去,我檀道济愿意替你们去死’这样的话,也会瞬间消弭众多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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