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三章 商讨(1/2)
建康城中,满城风言风语流传。京口失陷的消息虽然并非公布,但是从午后开始,陆陆续续便有浑身伤势面色沮丧的兵马从东篱门进城,进入东城军营之中。
城中的各大医馆的郎中都被迅速征召前往东城军营之中,他们都是被中军的车马借走的,连耽搁的时间都不给。
有心人自然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很显然,那些伤兵都是从京口方向撤来的兵马,朝廷集结这些郎中正是去军营之中为他们治疗伤势。由此可见,京口战事不利,局势堪忧。
很快就有消息灵通人士从军营之中打探了消息流传出来。据他们所言,京口发生大战,东府军大军于昨夜突破大江登陆,京口城已被占领,朝廷兵马大败。
更有一个隐秘的未经证实的消息说,京口领军的檀道济檀大将军在京口之战中殉国了。
这些消息很快便在京城之中迅速的扩散开来,城中百姓神色异样的偷偷传播着这些消息,互相脑补着细节,说的绘声绘色,口沫横飞。
而在傍晚时分,有人看到东篱门处有马车拉着一口棺材进了城,檀家有人披麻戴孝前往迎接,哭声一片。这一切更证明了檀大将军战死的消息,也证实了京口失守的事实。
对于京城百姓而言,证实了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他们感到惊惶和不安。在过去一年半的时间里,横征暴敛强征入军的事情层出不穷,百姓们被盘剥的一贫如洗,滋扰的难以生存。他们早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对新建立的刘宋朝廷深恶痛绝。
百姓中的许多人,都巴不得东府军打过来,巴不得刘裕完蛋。所以,他们非但不会感到惊恐,反而觉得兴奋和期盼,内心里希望唐王李徽能够打到京城来,早日将这个篡位的逆贼,盘剥百姓的家伙赶出建康。所以,他们在互相议论的时候,总是眼神狡黠心照不宣。但是他们其实心里也明白,京口这一败,东府军不日将兵临京城,恐怕他们自已的日子将更不好过。那刘裕岂肯干休,怕是又要被拉壮丁当炮灰了。
天黑时分,台城皇宫寝殿之中,刘裕阴沉着脸站在廊下。
午后时分天气变化,此刻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秋雨。深秋的雨滴已经冰凉刺骨,尽管雨势不大,但是随风落在脸上,依旧如冰冷的钢针刺痛一般的令人生寒痛楚。
但这和刘裕内心中的绞痛相比不值一提。
今日一早,他便得知了京口失守的消息。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事情。就在数日前,檀道济还写奏折送来,禀报了东府军骚扰攻击的情形,并表示东府军只敢用远程火器在江面轰炸,佯装渡江登岸而已。檀道济奏折上信誓旦旦的说,有他在,有十二万大军在,京口固若金汤,绝不会有差错。请自已高枕无忧,不必担心京口,他敢立下军令状,以项上人头担保云云。
刘裕自然相信檀道济的能力。虽然他也对李徽和东府军从不敢有轻视之心,但是就算他们再强,想要强渡攻下京口还是说说而已。且不说东府军在京口的兵马不如已方多,就算兵力相当,也休想突破。毕竟需要一船船的将兵马运过江来,站稳脚跟。檀道济岂会让他们有站稳脚跟的机会。檀道济这个人虽然有些自大,但是这么多年来,他领军作战可没出过太多的差错,他是个合格的将才。经验丰富且作战勇敢。这也是自已让檀道济镇守京口的原因,因为足够让自已放心。
而且,之前姑孰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王仲德其实算不得是领军作战的好手,但依托强大的防御体系,还是瞬间歼灭了两千登岸的敌人,将他们炸成了齑粉。由此可见,渡江登岸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那李徽可不傻,定不敢重蹈覆辙。
但就是这种觉得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却依旧发生了。刘裕想过姑孰会被突破,却唯独没有想到过京口会被攻占。看了战报之后,他知道李徽派兵偷渡过河,以五千兵马夜袭两万兵马驻守的城池,夺下了京口城。这厮怎么敢的啊,据说他还让他的儿子跟着一起前往,他难道不怕他的儿子死在偷袭之中么?两万人守着的城池,被他的兵马半个多时辰便拿下了,这是何等的手段,自已的兵马又是何等的废物。
檀道济这个蠢货,枉费自已如此信任他。他竟然看不透李徽一开始便在消耗他防御体系,便在以佯攻的方式迷惑他。若是自已在京口,定会怀疑东府军的动机,定会将京口城的防御加强,派出兵马在城外侦查,李徽没有一点机会能得手。城破了可,又夺不回,支点没了,粮草断了,那也只能应战了。
死战的后果现在也明了了,东府军强大的可怕。檀道济瞻前顾后,愚蠢不堪,早该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歼灭对手的。被东府军连续上岸几波兵马,最终军心溃散。
傍晚的时候,看到檀道济的尸体的时候,刘裕恨不得将他从棺材里揪出来,用刀将他的尸身剁成几块,以消心头之恨。可是他不能,他不但不能,还要装作痛哭流涕的样子,当众表彰檀道济尽忠值守,为国殉身的大义气节。还要为这个蠢货厚葬。这厮倒是好算计,他知道必死,所以一死了之。搞得自已连怪罪他的机会都没有,扣他黑锅的机会都没有。这蠢货打仗不行,一点算计全用到自已身上了。
风声飒然,庭院里的花树在寒雨之中抖动着,大量冰冷的雨滴落到刘裕的脸上。刘裕长长的叹了口气,收拾了心情,他不能多想这些事情,越想他越是愤怒。愤怒会左右自已的情绪和决断,会令蒙蔽自已的智慧。眼下他需要的不是愤怒,而是要想办法应付眼前的局面。
长廊尽头,一盏宫灯摇摇晃晃而来,几个身影急促走近。刘裕转头看去,认出了来人。那是刘穆之、徐羡之,以及刚从姑孰召回来的王仲德,赵伦之和水军都督刘怀慎等人。王仲德等人应该是刚刚从姑孰应召而回。
“臣等参见陛下。”一群人来到近前,跪地叩拜。
刘裕面露笑容,温言道:“你们来啦。几位将军才到京城吧,辛苦了。这样的天气,还要让你们回京,朕心中着实不忍。”
王仲德等人忙道不敢。赵伦之道:“陛下何出此言。此乃臣等本分。倒是陛下,秋夜雨寒,怎可站在廊下吹风淋雨,万万不可坏了龙体啊。”
王仲德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这老贼倒是会拍马屁。”
刘裕笑了笑摆手道:“朕只是心中烦躁,出来透透气罢了。况且,我大宋将士们此刻也在淋着寒雨,守卫朝廷,朕和他们一样淋些雨,也算不得什么。”
“原来如此,陛下体恤将士们,将士们必当尽忠效力,感激涕零。但还是要保重龙体。”赵伦之道。
刘裕微笑点头,转身道:“进殿说话吧。”
不久后,众人落座在寝殿外间。宫人上了热茶。王仲德等人一路策马从姑孰赶来,淋了一路的雨赶到建康便进宫觐见,确实身上寒冷。喝了一杯热茶之后,身体暖和了起来,脸色也好了许多。
刘裕缓缓开口道:“诸位都是朕的肱骨之臣,叫你们来,便是商议如今的局势。京口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已经知晓了。京口已失,檀大将军战死。京口十二万大军只剩五万残兵,受伤半数有余。正陆续逃回京城,安置在东营。兵刃盔甲火器粮食物资损失巨大……朕……不知事情怎会如此。朕曾对檀道济寄予厚望,可他……哎,人已殉国,也算是尽忠了,朕也不想怪罪他。只是,京口一失,局势斗转,朕心如麻,故而请诸位前来相商。诸位皆朕信任之臣,可畅所欲言,商议出对策。”
众人早知此番召见之意,听刘裕说的这些话一点也不意外。进宫路上,他们便已经想好了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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