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三章 商讨(2/2)
“陛下莫要太过担心,事已至此,自然是商议弥补之法。老臣认为,京口虽失,但事情并未糟糕到难以补救的地步。据老臣所知,此番东府军损失也不小,死伤两三万人,物资消耗无数。老臣觉得,短时间内,东府军无力进攻建康,我们还有时间做安排。眼下最重要的是,加强建康防务,做好应对。建康城中目前有中军四万,加上京口收拢之兵,可达八万之众。这当然还不够稳妥,可从姑孰调兵五万,加上京外一批募集之兵即将到来。届时可有十五万左右的兵马守城。以李徽攻京口的兵力来看,不过十万余。就算他们补充了损失前来,也休想撼动建康分毫。”
刘穆之当仁不让,起身抚须说道。
徐羡之闻言起身拱手道:“刘大人所言甚是,和臣所想类同。不过臣认为,从姑孰调兵五万恐怕不足,建康安危最为重要,起码调兵十万。京城有二十万兵马,当可稳固如山。”
徐羡之话音刚落,王仲德忙起身道:“徐大人之言不可取。调兵五万,姑孰尚可坚守,若调兵十万,江北东府军虎视眈眈,臣担心被他们突破。京口已失,若姑孰再失,岂非大坏?姑孰可比京口更为重要,那可是连通……”
“王将军,此言差矣。”王仲德的话被赵伦之出言打断。“王将军,姑孰重要还是京城重要?不言而喻。慢说调兵十万,便是将姑孰之兵全部调往京城,也是天经地义之事。陛下的安危最重要。”
“你……”
王仲德差点指着赵伦之的鼻子骂起来。这家伙溜须拍马的样子令人作呕。之前还觉得他赵伦之德高望重,江北之战,唯有他保持清醒,带着一万多兵马和大量火器辎重退回了姑孰。但回到姑孰之后,这厮处处和自已作对,仗着皇亲国戚的关系不服自已。此番之言,更是毫无道理。
赵伦之并不理会王仲德的怒火。在他看来,王仲德就是个草包。数日前不过是歼灭了两千东府军登岸兵马,便洋洋自得,四处报捷。这厮压根不知道东府军有多么可怕,一旦让京口的东府军站稳脚跟,后果有多严重。
“陛下,老臣认为,这几位所言虽然有理,但治标不治本,不但无用,反而会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赵伦之拱手大声道。
刘裕皱着眉头,毕竟这时候看到赵伦之和王仲德之间貌似不和,让刘裕心中难免生怒。但他还是强忍怒气,抬手道:“舅父请说。”
赵伦之道:“多谢陛下。老臣认为,如今加强建康的防御固然重要,但此乃被动防御之策。我们如今需要做的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进攻。”
“主动进攻?”座上众人尽皆惊愕。
“赵老将军莫非是说笑?这时候要主动进攻?”王仲德抚须哂笑道。
赵伦之沉声道:“不错。正是要主动进攻,调动大军反攻京口。东府军大战之后,如今物资短缺,兵马死伤颇多,元气大伤。隔着一座大江,他们的补给会很缓慢。陛下,老臣敢断定,如今东府军必只会死守京口,短时间内不敢兵进建康。因为他们没有这个能力,他们需要休整补充。而这个时候,正是我们反攻京口的时候。敌疲不击,难道要等他们休整恢复完毕不成?若此刻组织兵马反攻,有极大可能将他们聚歼在京口。可是一旦等他们休整完毕,那我们恐怕便错失此次良机了。”
赵伦之的话说罢,寝殿中一片安静。不得不说,赵伦之的话是有道理的,但是这种时候主动进攻的风险极大。刚刚京口大败,东府军士气正锐,主动攻之,胜算不大。若拒守建康城,尚有余地。赵伦之的提议固然动人心,但是谁又敢冒如此大的风险。
刘裕紧皱着眉头,脑子里权衡思索着此事的利弊。说实话,若是在之前,他恐怕会同意赵伦之的想法,主动尝试。毕竟他最喜欢的便是抓住机会行事。那东府军眼下确实需要长时间的休整,这也确实是个机会。然而,如今和以前不同。如今的自已已经登基为帝,如果冒险进攻,若再次战败,则元气大伤,恐怕之后连建康也守不住了。若要进攻京口,起码需要调集十五万以上的兵马,战败的后果便是这十五万兵马要完蛋。如此一来,建康和姑孰便只能守一处了。风险着实太大了。
“赵老将军,你这计策确实出人意料。主动进攻,抓住战机确实有可能成功。然,如此行险之计,在我看来,却无必要。我们只需守住建康,便可令东府军止步,又何必去冒这巨大的风险。再过一个月便入冬了,东府军休整完毕,起码也是冬月。到那时,他们难道敢冒着严寒刺骨的天气进攻建康?别说进攻建康了,就算留在京口,那城池也无法容纳那么多东府军,他们要在城外挨冻几个月,他们自已便受不了。届时,可不战而退人之兵,这才是上上之策。”徐羡之缓缓开口道。
“正是,徐大人所言才是正理。赵老将军这想法太过疯狂,根本就是胡闹。我听闻赵老将军没怎么领过兵马,这等事,还是别瞎操心才是。”王仲德抚须点头道。
赵伦之怒声道:“你们懂什么?东府军最擅攻城。关东关中哪一座城池能挡得住他们?姚秦当初跟你们的想法也是一样的,总觉得死守可保城池。长安城何等坚固的城防,姚秦收拢了二十万兵马,加上城中数十万百姓,意图死战。结果又如何?还不是被李徽那厮率军攻破?如今,你们只想着守城,岂不是重蹈覆辙?我虽没多少领军经验,但我却能够看清楚这一点。为今之计,便是将京口之敌歼灭,将他们赶回江北。但凡想着死守,必是死路一条。今日我言尽于此,陛下和诸位若是不肯听,我大宋恐怕就要亡了。”
“啪”的一声响,刘裕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的茶盅翻转,茶水淋漓。
“放肆!”刘裕面色铁青,怒声呵斥:“赵伦之,朕面前,你说我大宋要亡?你莫以为你是朕的长辈,朕面前便可胡言乱语?”
赵伦之喘息不语。他之前说些溜须拍马之言,正是要博得刘裕好感,以提出自已这主动进攻的策略,争取让刘裕接受。适才太过激动,说话太过了,此刻倒也不敢再多言。
“陛下息怒,赵老将军言语确实不当,但念在他也是一片拳拳之心,还请陛下宽恕他。”刘穆之忙起身为赵伦之求情。
一直没说话的刘怀慎也开口道:“陛下,念在赵老将军一番忠心,莫要怪罪于他。此事可从长计议。总是有解决的办法的嘛。”
刘裕心中怒气正难消解,见刘怀慎开口,瞠目呵斥道:“刘怀慎,你还敢为别人求情。数日之前,你违抗命令,无视姑孰战事,水军接令不发,是何道理?若不是那一战东府军被歼灭,若姑孰有失,你的脖子上还有脑袋么?”
刘怀慎连忙跪地磕头,口中告罪。心里暗骂自已多嘴,却让刘裕记起之前的事情来。看起来,此事必是王仲德禀报陛下的。这笔账,必是要记下的。
刘裕摆了摆手喝道:“此事之后再同你清算。赵伦之,你的计划看似有道理,但风险极大,朕不予采用。另外,你搞错了一件事,那姚秦岂能同我大宋相比?长安城虽坚固,但他们并无火器防守,故而东府军可肆无忌惮的轰炸,以围三阙一之策逼迫他们内部分裂,军心涣散。但我大宋有重炮火器,他们岂敢肆无忌惮?他们需要时间休整,朕也需要时间扩充兵马。朕已命道规在荆州江州和梁益征募兵马物资前来。不出数月,便将又有数十万兵马和大量战船造出来。还有三吴之地,也将有人力抵达。届时,朕的兵马更充沛,物资更充足,那李徽区区十余万兵马,如何能破建康?朕守建康,可不是怕他,而是策略。我看你确实于领军作战之事没有什么能力,莫如即日起,你便和道规对接人力物资的运输,抓紧时间将西北物资人力调运京城吧。那才是你该做的事。”
赵伦之闻言,轻叹一声,躬身道:“臣遵命便是。”
刘裕摆摆手道:“继续讨论调集多少兵马入建康之事。穆之,你觉得多少合适?”
当下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寝殿的灯光一直亮到二更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