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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六章 清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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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陆城,黄昏时分。

赵伦之站在安陆北城城楼之上,目光凝视着城门口缓缓进城的从武胜关撤回的兵马。三天前,这些兵马从武胜关撤回安陆,此刻的他们一个个步履蹒跚神情委顿,就像是一群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般。这哪里像是一支兵马,简直像是一群流民。

赵伦之在昨日一早便接到了武胜关失守的消息,也得知了东府军是如何攻克武胜关的。他们居然只用重炮炮击,用一种可导致大面积燃烧的炮弹便将武胜关尽数摧毁。据情报说,对方恐怕消耗了数千乃至上万颗炮弹,将武胜关整个关隘轰炸了数遍。

昨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赵伦之愤怒之余,心中也自发凉。东府军简直是疯了,为了一个小小的武胜关居然动用了这么多的资源,当真值得么?要知道炮弹的造价之昂贵,赵伦之是清楚的。东府军这么做,到底是他们拥有无穷无尽的资源,还是因为武胜关太重要才会如此的靡费。

赵伦之此刻的心情很糟糕,即便如他这般老成有涵养之人,也不免因为武胜关的失守而愤怒沮丧。当初自己本拟定了计策,要在武胜关之南集结重兵围攻东府军,趁其不备和他们决战。那虽然是个冒险的办法,但却是主动且有极大几率歼灭对手的办法。因为赵伦之知道,没有哪座城池关隘能够挡住东府军的进攻,对东府军,必须用奇招,用人头堆死他们,用优势的兵力近战耗死他们。一旦容东府军推进起来,那么主动权便完全被他们掌握,谁也挡不住他们。

可惜,他赵伦之的身份固然很高,但却并不受军中将领待见。所有人都将他的想法视为笑话,竭力反对他的计划。赵伦之只能妥协,因为他明白,自己虽为主帅前来领军,但其实只是作为刘裕的耳目来掌控军中动向,监督将领们的行为的。具体作战事宜上,他的意见不重要,张邵等一批高级将领才是拿主意的。自己若是坚持的话,除了会让这帮家伙抗拒不遵,将事情捅到刘裕那里之外什么也得不到。而刘裕必是公开支持这些领军将领的,现阶段刘裕还是倚重他们的。

正因如此,赵伦之做出了妥协,让张邵领军去守三关。但现在的结果却是,三关被破,守三关的兵马原本近六万人,现在只剩下了两万不到,折损六成以上。大量的粮草辎重,数以百计的重炮和大量弹药物资全部被摧毁。损失巨大,伤筋动骨。

不久前,躺在车上的张邵从城门口进去的时候,赵伦之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此人说是气急攻心吐血重病,但赵伦之对他没有丝毫的同情。当初此人有多嚣张,对自己有多么的轻慢,如今他便有多么的可笑。他还有脸活着回来,也当真是个没骨气的。他该死在战场上谢罪才是。

不过,他活着也好,此番罪责也有他自己承担了。自己将会将战事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奏报上去,让刘裕看看张邵这帮人是怎么打仗的。之前自己提出计划的事情自然也要禀明,不是为了摘清自己,而是让刘裕知道自己并非不懂军事,让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事实就是事实,自己不能白白的被这帮家伙连累。

夕阳西下,赵伦之情绪复杂的看着这帮流民一般的兵马。据禀报,武胜关之战后还有两万多兵马留存。但到了安陆的时候,兵马只剩下了一万七千多人。主帅病重,粮草断绝,一路上兵士逃跑数千人,惶惶如丧家之犬。即便是这一万七千多人的兵马,如今也像是丢了魂魄,下破了胆子一般毫无士气。武胜关一战,已经让这些人没有了作战的勇气,失去了当兵的血性了。

赵伦之从昨日便在考虑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按照之前的旨意,刘裕命自己率军来西北,便是要阻挡东府军的进攻的。后来豫州丢了之后,刘裕派人来下旨,要自己率军坚守安陆和义阳三关一线,挡住东府军的南下之路。其意图很明显,挡住东府军南下,保住江陵一带的核心区域,保证荆州不落入东府军之手。

特别是江陵城,以及所在的南郡和南平郡之地乃是荆州人口稠密的核心区域,有着大量的工坊码头和兵器作坊。也是其他诸州的中转通衢之地。只要江陵不失,一切便有可为。

如今三关被破,襄阳被破。东府军两支大军南下,局面危殆。按理来说,自己当全力于安陆阻击东府军南路兵马南下,在安陆和东府军决战才是。但是,赵伦之心里却知道,襄阳城破之后,那支破襄阳的东府军将会直扑江陵。而自己已然无力分兵去阻挡,长沙王也无多余兵力北上竟陵增援阻挡。那支兵马很快就会直接南下兵临江陵。

江陵有长沙王镇守,可刘道怜好不容易招募了几万兵马,襄阳一败,三万兵马尽墨,如今江陵只有两万多兵马驻守。凭着这两万兵马,恐怕难以守住江陵。

虽然说,这是刘道怜的事。自己若能在安陆阻挡住眼前的东府军大军,便不算失职。但江陵一旦失守,自己率军前来荆州的意义何在?而且,安陆城虽大,却非坚固城池,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本来在兵马数量上是有些优势的,但是现如今加上撤回这一万七千兵马,人数也不过八万人。优势并不明显。本来守城有余,但现在士气低落,粮草物资火器损耗巨大,优势全无。

安陆之战胜负难料,江陵又面临被攻破的危险。这种情况下,大军守安陆的意义何在?

赵伦之昨晚彻夜未眠,心里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他没有立刻下决定,便是要等待今日从武胜关的兵马回来。不但要看看这些兵士的状态如何,也要和败退回来的将领进行商议,之后再做出决定。

现在,看到了这些残兵败将的状态之后,赵伦之下定了决心。

天黑之后,赵伦之在住处召集中高级将领会商。数十名将领陆陆续续的抵达,张邵也被人搀扶着前来参会。

赵伦之见到张邵到来,起身相迎,脸上满是笑容。

“哎呀,不是命人知会张将军了么?安心养病便好,不必参与今日的会议。张将军乃军中砥柱,伤病要抓紧养好,大敌当前,数万大军还需要张将军指挥作战。若张将军不能康复,还如何御敌?我可是不懂作战的,得全靠张将军和诸位将军谋划才是。”

这话一出口,张邵惨白的脸上也不免泛红。这等阴阳怪气之言,简直比当面抽他的耳光还羞辱人。不光是张邵,之前讽刺赵伦之的一些将领也都红着脸低了头。这帮家伙确实不待见赵伦之,但现在,事实证明赵伦之的计划并非是个笑话,反而可能是战胜东府军的良策,面对事实,他们倒也不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偏激。

特别是跟随张邵去守三关的将领,他们亲眼目睹了东府军的凶狠手段,感触颇多。这些天许多人都在反思这件事,越想越觉得赵伦之的计划是有道理的。今晚他们来参加会议,本就是抱着愧疚的心思的。

张邵喘息几口,甩开身边扶着的亲卫,躬身行礼。

“罪将张邵,见过赵将军。罪将无能,未能守住三关,惨败于东府军之手,死伤无数将士性命,羞愧无地。罪将本该自裁谢罪,无颜再见将军。但罪将一死难逃罪责,又恐兵马生乱,故而决定苟活几日,将兵马带回安陆,交于将军之手方能安心。如此方不负陛下恩遇,不负朝廷信任,不负将军宽宏。如今罪将已完成心愿,特来领罪伏法,请将军降罪重重责罚。此番之败,皆为罪将之过,和其他人无涉,还望宽恕他们,我一人领罪便是。”

赵伦之心中冷笑,这个张邵,到了这种时候还在为自己找理由,甚至还在拉拢人心,希望别人为他说情,当真恶心之极。

“张将军说的哪里话来?胜败乃兵家常事,岂能因为一场失败便否定张将军的努力?败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因此而沉沦。张将军当好好的休养,调整心境,勿要因为一时失败而心境失落。那岂非是真正辜负了陛下的恩遇,辜负了朝廷的期望。”赵伦之抚须沉声道。

张邵和其余将领都松了口气,赵伦之虽然阴阳怪气,但是这几句话倒是抚慰之意。如此看来,他并没有借此发挥之意。如果赵伦之能代为遮掩,美言几句,这次的败绩或许能够减轻罪责。最好此人能够主动揽责,将责任包揽到他身上。他不是想要交好众人么?或许还真可能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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