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气卷风雷(2/2)
老崔头送走差役,回转屋里,对着两个儿子唉声叹气。
大儿子崔大郎倒是豁达,笑道:“阿爹愁甚么,我去去便回。听说都护府管饭,还发月钱,比在家刨地强。”
二儿子崔二郎却皱眉道:“听说要往北去打高丽人,刀枪无眼,哥哥小心。”
崔大郎拍了拍弟弟肩膀:“放心,你哥我打小在田里撵野猪,跑得快!”
次日一早,金浦镇上便聚了四五十个青壮,里正点齐人数,领着往光州城赶去。
沿途又汇入其他村镇的辅军民夫,等到光州城下,已是一两万人的规模。
这般光景,在全罗、庆尚、杨广三道二十余州二百余个县同时上演,不过三五日,竟凑足了十万辅军。
这辅军编练之法,乃是房学度所定:每百人为一队,设队长一人,十队为一营,设营指挥一人。辅军不配刀枪,只带扁担、铁锹、绳索,专司运粮、填壕、搭桥、搬石。
另有懂木工铁匠手艺的,单独编作匠营,归凌振的火炮营调遣,专管修造攻城器械。
再说粮草辎重。
闻焕章坐镇光州,将三道粮仓挨个盘查,全罗道储粮十五万石,庆尚道十万石,杨广道八万石,济州岛尚有二十万石存粮。合计五十余万石,够大军吃上大半年。
“粮草够了,只是转运艰难。”闻焕章对张正道禀道,“从光州到交州道前线,陆路三百余里,山路崎岖,车马难行。须得水陆并进,方才不误军期。”
张正道问道:“水路如何走?”
闻焕章指着舆图道:“自光州城外的荣山江码头上船,顺流而下,入海后沿海岸线北上,至交州道西岸的德津浦登陆,再转陆路运往前线。水路虽绕远,但胜在平稳,一船可载三百石,抵得上百辆大车。”
“那就水陆并进。”张正道拍板道,“叫李俊的伏波水军拨出五十艘粮船,专门跑荣山江至德津浦这条线。陆路再征调民夫五千,推独轮车、赶驴骡,走旱路往交州道运粮。”
闻焕章点头,又补了一句:“闻某已令三道州县,沿途设递运所十二处,每处备草料清水,供往来运粮人马歇脚。又令各州县征购骡马驴牛,有多少要多少,一律按市价给付,不许强征。”
张正道赞道:“军师思虑得周全。”
粮草之事安排妥当,便是整编各营兵马。
张正道在光州大营设了三个新兵营,将各地征来的辅军青壮,择其精壮者补入各营缺额。
天雄军原有五千,出梁山时只带了三千,此次补充两千,重归满编。
天豹军、飞虎军、陷阵营、攻山军、山暴军、天慧军,皆依此例,每营补足一万之数,合计马步军六万有余,加上铁骑军、飞骑军、平海、踏浪、伏波、翻海四营水军,总计近十万余众,加上辅军十万,对外号称二十五万大军。
这补军之事,看似简单,实则琐碎至极。
各营统领每日天不亮便到校场,看着新兵列队、点名、分棚、发饷、领甲、编队,直闹到日落西山方才散去。
新兵之中,有那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有那游手好闲的市井泼皮,也有那曾在高丽军中当差的降卒,形形色色,良莠不齐。
各营统领骂断了嗓子,打烂了军棍,方才勉强将这些乌合之众编练成队。
却说第五日晌午,张正道正与闻焕章、萧嘉穗在府衙正堂核对出征名册,忽见吕方领着一个高丽老丈进来,那老丈手里捧着一块白绢,颤巍巍跪在堂前。
张正道诧异道:“老人家,你这是何意?”
那高丽老丈用生硬汉话道:“小人是光州城南十里杏花村的里正。村里三百多户人家,听说都督要出兵去打高丽王,都愿意出粮出力。这是村里各家各户凑的五百石米,还有八十匹粗布,请都督收下,给军士们添件衣裳。”
张正道起身扶起老丈,展开白绢一看,上面密密麻麻按着三百多个红手印,写着各户姓名和所捐粮布数目。
张正道沉默半晌,将那白绢折好收在怀中,对老丈道:“老人家,这粮布我收下了。你回去告诉乡亲们,我安东都护府说话算话,等打下开京,高丽百姓和咱们大宋百姓一样,三年免赋,三十税一!”
老丈连连叩头,欢喜去了。
萧嘉穗叹道:“都督,民心如此,高丽可定矣。”
张正道感慨道:“老百姓最实在,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帮谁。咱们梁山在高丽这两年,分田地、轻赋税,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却说到了第九日,各营兵马整编完毕,粮草辎重齐备,辅军民夫到位。
张正道传令:次日五更造饭,天明拔营出征。
是夜,光州城头灯火通明,府衙内更是彻夜不熄。
张正道与闻焕章、萧嘉穗将出征方略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无遗漏,方才各自歇了。
次日五更,光州城内号炮连天。
十万大军自四门开出,旌旗蔽日,甲光耀目。
辅军民夫推着独轮车,赶着骡驴,跟在各营之后,队伍绵延二十余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张正道一身戎装,跨坐白龙马上,立于城门高处,望着大军浩浩荡荡向北而去,胸中豪情万丈,回头对闻焕章道:“军师,你看这十万大军,比那梁山初立之时如何?”
闻焕章抚须笑道:“梁山初立时,不过阮氏三雄并着七八百个喽啰。如今十万军马,战将过百,这泼天的基业,都是都督一手挣来的。”
张正道大笑道:“军师莫要给我戴高帽,这基业是众兄弟一起挣的,少了谁都不成。”
说罢一夹马腹,冲下城坡,汇入大军洪流之中,扬鞭北指,朗声道:“出征!”
大军一路北行,不日便抵达交州道境内。
正是:
庙算帷幄分三路,气卷风雷破开京。
光州聚将申号令,高丽河山指日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