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因（1/2）
“你懂那种明知道自己无比珍视的东西终将走向灭亡，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肖云顶颓然地坐在壁金内的椅子上，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战神仿佛成了一个真正的老人，他眉头紧锁，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我那个时候年纪不过五十，修为就已经登楼……在之前的那个时代，我那样的年纪有这样的修为，已经是人族最顶尖的天才了。”肖云顶苦笑一声，他看着对坐的王磐，顿了顿才把天才两字吐出来。
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配在他的面前提自己是天才。
“我热爱人族，因为我的血液之中流淌着的是人族的鲜血，我的修为，我的生命，我的灵魂都是诞生于人族这片净土之上。”肖云顶说着，目光似乎透过壁金，落在外面越雾村的土地上，眼中充满了不似虚假的热爱。
“人族天才的我，没有理由不踏入边境战场，守护人族。”
“现在这个时代真的很奇怪，若干年之前，三族之中云日之上的强者极为稀少，哪里像现在这样，号称最强的摘星强者都能有双手之数。”肖云顶缓缓道，“当时的我以城主的身份，镇守鹤虹城……数千年以前，它还不叫鹤虹。”
“那时候，它叫云霄。”
王磐一愣，旋即了然，云霄，云顶，此城之名必定和肖云顶有关。
“你也参加过边境的战斗，知道那里有多么残酷……而且我告诉你，数千年以前，人族所面临的形势远比现在严峻得多。”肖云顶声音低沉，“那时候，偌大的人族五洲几乎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大宗门，为数不多的两大战力就是中洲的林家和烛龙九府。”
“林家尚且不谈，数千年来一直作为人族的中流砥柱而存在，在战场上也能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可烛龙九府的特点就是人少却精，完全不适合种族的战斗……尤其是人族天生没有印痕，在同等级的战斗下，人族不知道要牺牲掉敌人的多少倍才能勉强抵挡进攻。”
“战场，的确会死人，而且会死很多人……可人族，死的太多了。”
“你敢想象吗，为了抵挡神族三千人的突击小队，人族不单要让一名踏阶境的锋镝自爆，还要让超过三万的普通战士，以肉身之躯来阻拦敌人的攻击！”肖云顶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已经摘星的你应该明白，想杀掉一个普通的战士是多么容易，即便他身上披挂着阻挡力量的肉石盔甲，随手将他斩杀恐怕也消耗不过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的灵力……”
“他们明知道自己扑上去就是送死，而且可能死的没有一点价值，但他们为了那一线胜利的希望，他们为了让人族继续存在，他们没有选择。”
“你见过蚂蚁咬死大象吗？是不是觉得匪夷所思？但是我在战场上见过，而且更加残忍。”
“你懂当我们提前打探好消息，知道一个时辰之后敌军会增加一位叩扉强者前来攻城，而我们城内没有任何额外支援的绝望吗？你知道当消息散布出去，那些战士们没有惊愕和恐惧，只是短短失神之后就毅然决然穿上盔甲的平静吗？”
“我知道，”肖云顶说着，抹了一把脸，“十三万五千三百人，整整十三万五千三百人！他们提前写好了遗书……遗书堆起来，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战争开始了，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那个叩扉强者扑过去……叩扉境啊，那可是即将打开那扇门，甚至楼顶到存在！面对这些蝼蚁，他甚至无需动用大道之力，就能将他们碾碎！”
“然而最后，钟声在神族的方向响起，而我们得到的不是胜利，而是已经堆成小山的尸体！”
“三个时辰，十三万战士整整冲锋了三个时辰，他们那宝贵的性命，最终只换来那一声钟响。”肖云顶说到这儿，痛苦地锁紧眉头，“最绝望的是，付出，有的时候是得不到回报的……云霄城，还是破了，我……也在那场战斗中，被俘虏。”
“我本以为他们会杀死我……我不是自吹自擂，当时我虽然修为不高，但的确给神魔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肖云顶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对异族仇敌的轻蔑，“不过奇怪的是，他们非但没有杀了我，反而把我带到了神族的内部……”
“那是一个名为神宫的地方，而我在那里，见到了顿可以及……蒂姆。”
蒂姆？王磐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当即也反应过来，蒂姆，正是神文之中的时间。
“她是神族中掌控时间的承印者，拥有窥探过去和未来的权能……在那里，我看到了未来。”
“一个人族会被灭族的未来。”
“起初我压根就不信……谁也不会相信一段敌人莫名其妙塞进头脑之中的影像，虽然当时人族势弱，可无论是林家还是集中的散修，都让人族变得更加团结，并且神魔两族互相掣肘，为了保持平衡神魔不可能允许有哪个种族率先变得强大，所以人族虽然危险，但也算得上安全。”
“然而在人族未来的末尾，一切都变了……魔族，血王，他出手了……他依靠血诀的特性，通过换血的方式，强行将人族从血脉层面上改造成了魔族……人族的灭亡不是被杀灭的，而是魔族以极为霸道的方式进行了种族的转变，从而彻底灭亡的！”
“我很清楚，如果未来真的有血王这样的人，有这样换血的方法，说不定人族真的会灭亡……”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顿可，那个神族最强，地位最高的人他跟我说，未来，并非是既定事实，也不是不可改变的定势……”
“他，顿可，代表大地意志的承印者，曾改变过未来。”
“他跟我说，如果我愿意帮助他，他承诺，即便真的出现换血的未来，他也会在神族之中规划出一片属于人族的区域，让人族血脉得以传承下去……”
肖云顶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看着王磐，眼中没有丝毫的迷茫：“一切……都是为了人族。”
王磐缓缓开口：“你怎么确定……她给你看的未来，不是虚假的？”
“因为他们在放我回去之后，人族的确出现了所遇见未来之事，一切都轨迹都和我所看到的未来重合，我没有办法，我必须帮助顿可……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人族继续传承下去！”
“即便……要付出孙女的代价？”王磐握紧拳头。
“即便付出孙女的代价！”肖云顶豁然起身，他死死咬着牙，身体颤抖，“和种族相比，一个人又算的了什么？朱雀的传承者又怎么样，战神殿的未来继承者又怎么样，和种族的未来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牺牲……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人族，必须传承下去……无论牺牲多少人，哪怕牺牲一千人，只为拯救一千零一个人，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掉他们！”
“牺牲，是为了更好的延续！”
“我知道虹儿的结局很惨，我知道，我在蒂姆的未来视中看见了……我知道如果未来有了我的帮助，人族会死很多人……很多人，多到血如海，尸如山，但是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人族，将是拥有未来的种族！”
肖云顶说着，竟有些疯狂地手舞足蹈起来：“死，为了种族而死，是他们的荣誉，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他们是功臣！而我，我也没有错，我所做的一切，包括操控他们的死亡，都是正确的，都是为了人族，都是为了人族！”
“他们死了活该，他们死了活该……他们就该死，那些战士战死，肖虹也该死……”
“他们死了……人族才能长久存活！”
他的声音逐渐嘶哑，身体的动作也越来越大，他的话语之中没有丝毫对死者的认同，反而充满了戏谑和嘲笑，最让人感到心寒的是，他对肖虹，自己的亲孙女，竟也持这种态度……
王磐猛地站起身，抬起了手。
肖云顶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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