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因（2/2）

没有想象中愤怒的击打，那双本应该杀死自己的手却稳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肖云顶睁开眼，他眼中的疯狂快速消散，转而是无与伦比的震惊。

而更令他震惊的，还是王磐接下来的话。

“肖殿主，我觉得你做得没错。”

肖云顶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王磐，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肖殿主，我觉得你做得没错。”王磐缓缓重复道，他盯着肖云顶的眼睛，继续说道，“而且你没疯，刚刚那些话也不是你真心想说的。”

“我知道你是一个热爱人族的人……一个热爱人族的人，怎么可能会嘲笑和诋毁那些为人族而死的战士？”

“这千百年来，你一定很痛苦吧……”

“一边是热爱的种族，一边是热爱的同胞，可是残酷的未来却只能让你选择一个……你没有办法，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每一个同胞的死亡，都会让你更加痛苦，更加绝望，但你知道你需要这么做，因为你必须确保未来还沿着正轨前行……死亡是必须的，并且是严格的，任何一环有失，先前的一切可能都付之东流。”

“数千年，你背负着这种痛苦已经数千年了……你既要承受着失去同胞的痛苦，同时又要将这份牺牲归咎于自己身上，还要背负着人族叛徒的骂名……没有人知道人族的未来，就算你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痛苦，由你背负，责任，亦在你的肩上。”

肖云顶身体颤抖着缓缓坐下，两行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数千年里，他哪一日不是像王磐所说的那样，沉浸于痛苦之中？他只要闭上眼睛，面前就是那些因为自己而惨死的人族同胞，可是他没有办法，他没有选择，他为了人族的未来，不得不选择这样一条路！

长久的痛苦让他弥漫，他有的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人族，还是只是一个人族的叛徒。

稳妥的现在和希望的未来，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无数次无声地呐喊，他既害怕自己选择是错误的，害怕那些因为自己死去的战士白白牺牲，又害怕自己选择是正确的，因为那意味着想要达成顿可所描述的对于人族而言最完美的结局，需要有更多人死去。

他，肖云顶，无时无刻沉沦在痛苦之中。

然而此时，竟然有人可以理解他，并且肯定他的所作所为，告诉他自己是正确的……

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肖殿主，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明白了，我已经解开了你的修为，用不了一刻钟的时间，你就能恢复正常。”王磐站起身来，找到了在门的另一侧偷听的艾薇，拉住了她的手，准备收起壁金，“按照之前我们约定的，我会跟荀院长说明情况，并且替你保守秘密。”

肖云顶脸上的激动慢慢平静，他深吸一口气：“你确定你要放我回去？”

王磐点点头。

“你明知道……放我回去，人族还是要有很多人牺牲……我所走的这条路，虽然是正确的，但也是最痛苦的。”肖云顶握紧拳头，缓缓叹息道。

王磐走到了他的面前，距离那双苍老的人族黑色瞳孔不到一尺，他甚至能从那黑暗的瞳孔中看到映射而来的金光与红光。

他缓缓开口：“请问肖殿主，你在蒂姆那里看到的未来，有我的存在吗？”

肖云顶一愣，他这才想起来，为什么他会对这个混血如此充满敌意，就是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蒂姆的未来视中！他担心这个未知的变数会对人族既定的未来产生影响，所以千方百计想要杀了他！

“蒂姆的未来，没有我……而我，却出现在了现实之中。”

“换句话说，这也就意味着，未来，我也可以改变。”王磐一字一句道，“肖殿主，你与其相信一个异族的口头约定，不如相信一个我，一个和你知根知底之人，即便……他是混血。”

“我保证，我会改变人族的未来，绝对不会让人族陷入灭族的境地。”

“而你……我希望你从此以后，只是战神殿的殿主。”

一炷香后，肖云顶神色复杂地离开了，王磐和艾薇在收拾好壁金之后，飞到空中，朝着边境战场的方向缓缓前进。

“小石头……你真的觉得，他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吗？”半晌，艾薇缓缓开口。

王磐望着艾薇。

艾薇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但有些问题，并不是依靠智慧就能解决的。

“艾薇，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是牺牲一人而拯救数百人，其二是牺牲百人拯救一人……你会选择哪个？”

艾薇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这是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人命，未来，从来不是可以用单纯的价值衡量之物。

面对这种问题，所做一切选择都是错误的，但同样也是正确的。

“他……肖殿主，算是个好人吗？”艾薇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王磐缓缓点头。

一个愿意为了种族延续背负一切，能为了种族毫不犹豫地牺牲性命和修为，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自己所爱的种族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至于他此后会不会继续做人族的叛徒，艾薇觉得不会。

以她对肖云顶的了解，但凡有一线之机，哪怕是依靠混血，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同胞再多流一滴血，一滴泪。

希望……未来真的可以改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