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仵作（2/2）

老李在旁边把脸扭向了别处。

老张仰头看了半天天上，说是沙子迷了眼。

那天上干干净净，连只鸟都没有。

格目当晌就写出来了。

周仵作的字又干又瘦，一笔是一笔：验得熊氏女，颅骨右侧凹陷性骨裂，钝器伤，创缘齐，无兽齿痕。凶器为有棱角木器之类。狼袭之说，不成立。

王婆子的证词也递上去了。背口袋的人，走两步歇一步，灯笼换了手，一吊钱压箱底没敢花。一条一条，对得整整齐齐。

楚韵之被老张老李进了柴房。

老李押的人，老张看门，俩老东西头一回搭档干这行当，紧张得跟捧着刚出窝的雏儿似的。

楚韵之全程没辩，一个字都没辩。

进柴房之前，只提了一个要求，单独见先生。

周仵作收拾家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陆子野亲自送他到庄口，又封了一份厚厚的谢仪。

老头儿摆手没要全，只拿了一半，另一半说什么都要留下。

这钱要是拿全了，老朽这双眼睛，往后就见不得真话了。

他把褡裢往背上一甩，走出两步，又停下了。

站着愣了半晌，像是在掂量一句该不该说的话。

最后还是说了。

先生，老朽多说一句嘴。

这道伤，老朽三十年前在雁城见过一样的。

陆子野的心，咯噔一下。

也是井里捞上来的。周仵作望着庄外的官道，浑浊的眼睛里有点儿回忆的意思，也是钝器，也是这儿的骨缝儿。老朽当年是学徒，跟着师傅去的，那案子后来咋结的，老朽就不记得了。

他说完摆摆手，自嘲地笑了。

瞧老朽这张嘴，陈芝麻烂谷子的，说出来添堵。先生留步，老朽走了。

青骡子踏着官道走远了。

陆子野站在庄口，站着没动。

三十年前，雁城，井里捞上来的。

他把这几个词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愣是没嚼出个滋味儿来。

原书里没这段。

一个字都没有。

这世上但凡有原书没写的东西，如今看来到处都是了。

回到院子，天全黑了。

柴房门口点着一盏昏灯，老张坐在门槛上，老李在里头，隔着门，把守得比金库还严。

陆子野走过去。

门里头，楚韵之的声音先出来了。

不急，不慌，平平整整，像是等了他一整天，就等着这一刻。

先生来了。

有几句话，压在先生心里，与其让先生自己熬着，不如妾身替先生说了。

那块牌。

昏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线，落在她脚边。

不是害先生的东西，是信。

顿了顿。

还有，先生一直在找的那个孩子。不是没了，是被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