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此间事了(1/2)
辰时,禁地。
香炉齐列,钟磬齐鸣,满山弟子黑压压跪了一片。
崖壁下扫出一片空场,正中支起一座丈高的铜炉,炉火青白,烧的不知道是什么,烟气闻着发甜。
陆子野沐浴更衣,一身素白,站在炉前。
陆一弦立于炉侧,灰袍换成了掌门形制的大氅,宝相庄严。
吉时到,请小先生上前。
陆子野上前一步。
割血入炉,魂归本体,认祖归宗。陆一弦朗声宣着仪程,自今日起,先生转世重立,琅岳山奉为尊主。
好听。
说得真好听。
割血入炉,魂归本体。
魂归了本体,这身皮囊里是谁,可就两说了。
陆子野割了手指,一滴血落进炉中。
炉火轰然大盛。
变故就是这一瞬起来的。
崖壁上,十几道铁链同时崩断,声音跟炸雷似的。
牢洞里蜷了几十年的活体人偶,一个一个爬了出来。
不往别处去。
全朝着陆子野。
满山弟子的欢呼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诸位莫慌。陆一弦的声音不高,清清楚楚压过全场,这是先生的本源弟子,来迎尊主归位。
他袖子一拂,慢条斯理。
老夫替他们摘了锁罢了。
炉边站着不动声色的裴家兄弟,墙根底下若有若无的楚家残党,还有崖洞里那些血肉不死的半不死鸟,这一满山的局,原来全冲着陆子野的血。
认祖是假的。
收割是真的。
大师伯。陆子野站在炉前,没退,说好的认祖呢。
这就是认祖。陆一弦笑了,你的血,合着你的魂,都归了老夫这炉,你,就永远认祖了。
留在炉里,多好。
不吵不闹,长生不老。
话音没落,一道人影从跪着的弟子堆里蹿出来,直扑崖壁下的神树。
是林书颜。她根本没跪,混在人群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凤凰蛊应声而动。
那棵百丈高的神树,哗啦一声,开了满树的花。
那动静压根就不是花开,是灵气炸开了锅。花瓣离枝,漫天卷下来,白花花一片,落谁身上谁冒白气。
爬向陆子野的人偶,头一个停了。
铁链似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缓缓地转,浑浊里渗出一点活人的光。
雕虫小技。
陆一弦袖子一挥。
漫天花瓣,凭空停了。
千百片花瓣悬在半空,一动不动,跟画似的。
白家那点子灵力,也敢在老夫面前撒野。
他反手一抓,遥遥把林书颜摄过来,提在半空。
蛊种也敢动老夫的人。
小丫头,你身上这点东西,还是老夫当年看在凤凰血的面子上,留的一线,不然你以为……
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悬在半空的花瓣里,有几片,正安安静静地化成水光,渗进人偶的皮肉里去。
共鸣是断了。
可蛊种已经入了。
陆一弦脸色变了。
放肆!
也就是这一瞬的失神,陆子野动了。
他早就憋着这一下。
重伤着也要动的这一下。
他撞开人偶的圈子,直扑主牢,扑墙上那把系着红头绳的钥匙。
陆一弦的掌力追着拍过来,擦着背脊,半边身子麻了。
血是甜腥的,可这具身子的血,滴在地上,能自己活。
他抢到钥匙。
钥匙一入手,玉钥匙从案上自己飞了回来,落在掌心,两件东西一碰,嗡的一声长鸣。
这钥匙开的压根就不是牢门,开的是主牢最深处的洞窟。
洞窟里没有刑具,没有囚笼,只有一口井一样的,源里沉着的东西,白花花地亮着,是一整窝半不死鸟的本源之气。
陆一弦一百年布局的心脏,就在这儿。
陆子野把钥匙插进源心的锁孔。
那截褪了色的红头绳,从钥匙上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源心正中。
一个孩子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袋里,轻轻响起来。
我数完了。
满山的活体人偶,在同一瞬间,眼睛全亮了。
烙印反灌,倒戈就这一下,齐得像排练过。
裴大川抱着断掉的铁链,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十几年了,他头一回哭出声。
陆一弦站在满山倒戈的弟子中间,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
末了他忽然笑了。
他仰起头,把怀里藏着的那一小瓶东西,泼进了嘴里。
原血。
百年前分食夜,他攒下的最后一口。
好,好得很。
他身上的皮肉开始泛出金红的光。
师尊啊师尊,弟子忍了一百年。
今日,弟子终于,和你一样了!
陆一弦的化形,并不好看。
皮肉泛着金红,骨头在底下咯咯地响,整个人在拔长,在变,半人半鸟的影子在炉火里晃。
血力是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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