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最终篇 43（1/1）

容允岺怔怔盯着自己掌心里那道旧疤。那道疤还在，薄薄的茧也还在，可那些他缺席的年月，那些她一个人扛着宗门、飞升、去铸器坊回来的夜晚，他从来不知道。

沉曦蹲在草地边上，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走到他身边，仰起脸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大人…”他仰着头看容允岺，小嘴抿着，似在斟酌下一句该说什么，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只是把那角袖口又攥紧了些。

容允岺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把那只摊在膝上的手慢慢覆下去，在沉曦头顶轻轻按了一下，掌心贴着他细软的头发，“我没事。”

扶蕖一直安静听着，她把这几段漫长讲述之间最关键的部分轻轻推到了前面：“那后来呢？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风从松林间穿过来，把几人脚边落着的几片枯叶吹得打了个旋又落下。侃金子盘腿坐在青石上，看了看容允岺，又看了看扶蕖，把盘着的腿换了个姿势，开口接了过去。

“那时候容允岺还在沉睡，这些事他也不知道。”侃金子顿顿，在慢慢把那段日子重新捋顺，“他沉在封灵咒里的那些年，沉甯独自撑着宗门，一边飞升，一边等他。在他醒来之前的那几年，魔族的余党查到了她。趁着沉甯独自去北境封印一处旧魔眼的时候，他们设了伏。带头的是魔主的一缕分魂，修为几乎跟她持平。”

她说着，把目光从容允岺身上收回来，落在面前那片被松枝筛碎的日光上：“她本可以退，可那处旧魔眼就在宗门北面不远，一旦被魔气冲破，魔气会顺着地脉一路灌入浮屠山，宗门上下数千弟子，没有一个能逃掉…”

侃金子的目光落在沉曦身上。沉曦蹲在草地边上，仰着脸，安静地听着，两只小手搁在膝上，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松枝间漏下来的细碎光斑，圆脸上那副神情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所以她不能退。她在旧魔眼前面布了一座大阵，把魔气死死压在了地底。那时候她身边只有本命法器，就是你后来看见的沉曦。它一直替她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气。其实友宗的人也来了，青岚宗、玄清门、赤霞谷都派了人，可那缕魔主分魂的修为太高了，他们冲到阵外便被魔气逼得退回去，能做的只是在外围替她挡下一些散溢的魔气，替她争取一点时间。说到底，也只是蚍蜉撼树。”

“阵成了，那缕分魂知道破不了阵，索性拼着最后一口气，用同归于尽之术撞在了阵眼上。阵眼震裂，魔气反冲，全数灌进了她体内。阵守住了，宗门也守住了，可沉甯却也倒在了阵眼中央。”

沉曦蹲在草地边上，扁着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仰起脸来，声音像是从嗓子底下挤出来的：“…我想主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去，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草屑，两只小手还攥着膝上的袍子，攥得紧紧的。容允岺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头顶那个歪歪的小揪上轻轻按了按。

侃金子看着沉曦那副扁着嘴的样子，抿了抿唇，“沉曦那时候也受了重创，灵光几乎散尽。是沉甯自己把最后一点残存的灵力注入刀里，也是容允岺醒来之后把它重新养了回来。所以现在看见的沉曦，是她从那场浩劫里抢下来的唯一一样东西，也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她抬起手用袖子在眼角胡乱抹了一把，那动作做得又急又重。再开口时语气还是那副散漫的调子，可底下那层东西已经兜不住了：“行了行了，都过去的事了。我当时要是在就好了。”

“那阵子魔族在外围闹得凶，我带着人往东边去了。他们故意把动静闹大，引我过去，我以为是主攻的方向，带着精锐一路追出去好几百里。等我回过神来发觉不对，往回赶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说着，把盘着的腿换了个姿势，“我要是没被调走，守在她身边，那缕分魂想撞阵眼，至少得先过我这一关。哪怕帮不上大忙，替她挡一下也好。”

侃金子说到这里，抬手在脸上又抹了一把。那道湿痕还是顺着眼角滚下来，滴在她朱红的衣袖上。

扶蕖点点头，把话题从那段旧事里引了出来：“那去三千世界寻找她神魂碎片的办法，是谁想到的？”

侃金子闻言，侧过头看了一眼容允岺，又转回来看着扶蕖。“是容允岺求来的。容允岺在这之后也醒了过来，身旁躺的就是她。淳筠仙子耗尽心力稳住了沉甯的肉身，可神魂碎片若是一直散着不聚，过得太久就会彻底消散，再也找不回来。淳筠仙子翻遍了浮屠山的旧典籍，也没有找到能把她聚回来的法子。”

“他醒来之后知道了这件事，一个人上了昆仑墟，又去了蓬莱、方丈、瀛洲，把他能找到的仙山都寻了个遍，求那些神佛给他一个法子。后来是昆仑墟上的一位古仙被他缠得没了办法，才翻出一卷压在石底不知多少年的旧阵图残稿，可那残稿只有一半，另一半得靠布阵的人自己推。淳筠仙子照着那半卷残稿把一半古阵布了出来，他则负责去三千世界找那些碎片。”

扶蕖听完，指尖在季澂允手心轻轻点了两下，她微微偏过头，瞧了瞧容允岺又转回来看着侃金子，“那你们呢？这么多年在那些世界里找碎片，神魂离体的伤害、身上受的伤、耗的修为，如何养的？”

侃金子把盘着的腿又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膝上，托着下巴，“无所谓，反正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只要沉甯能醒来，别的都不算什么事。”

方才一直扁着嘴没怎么出声的沉曦这会儿仰起脸来，两只小手搁在膝上，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鼻音：“对，只要主人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