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番外二十八(2/2)
轰隆…
轰…
疾风从半开的窗户吹入,带来丝丝凉意,溪月谷的夏季,入夜常会有一场雨,有时伴随雷电,有时倾盆如注…
那个人,受了伤,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他既不是谷内新招的马奴,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呢?
…
城骆雪抬头看着窗外越发黑沉的天色,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担忧,很奇怪,她总感觉,他说的一切是真的。
等她终于决定出去寻他时,谷内已大雨如注,她撑着伞提着灯,艰难行进在风雨中,好不容易走到那棵树下,却不见他身影。
她愣了片刻,直到一声雷响,才撑着伞,默默往回走。
算了,生死有命,她尽力了。
她在檐下收伞,连同早已灭掉的灯一起放于门后,脱下湿衣,心事重重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乏,才迈着步子,慢慢走向里间。
她出门时,留了一盏灯,不过于明亮,却能照到卧室各个角落。
她擦着头发,走到床榻边,刚想坐下,却听到细微的呼吸声自床帐内传来…
她惊了一跳,朝内看去,凌乱的被褥内,赫然一道人影。
是骄阳哥哥?
还是…
她忍着惊惧,一把拉开被褥,尹天奇赫然躺在她床上,睡眼惺忪…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房间的?
混蛋!
她在风雨里,找了他半晌,他竟不经允许,安逸的躺在她床上,还盖着她的褥子…
这一瞬间,她真有股掐死他的冲动。
然而不等她发作,尹天奇率先支起身子,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拉她坐下。
“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尹天奇已拿着帕子顺着她湿润的发丝,从头顶到发梢,一点点擦干。
他在给她擦头发…
动作温柔熟练,仿佛相伴多年的爱侣,一切是那样自然。
或许,他只是过于思念爱人,才误将她认错……
城骆雪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臂膀,愧疚感油然而生。
“你…的伤…”
“无碍。”他嗓音淡淡,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莫名有一瞬,她觉得,他真的是为自己而来。
“肆”
雨倾盆而下,谷底的风,旋着圈,裹着冷,呼呼吹刮着房檐,尹天奇将门窗闭紧,然后环视屋内一圈,又再度坐回床沿。
暧昧的氛围,让城骆雪脸颊轰地燥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着实不妥,若是让骄阳哥哥知晓,指不定有多生气。
她刻意避开些与尹天奇的距离,“说好了,我只收留你一晚,明天天一亮,你就得走。”
“还有…”
她抬手指向内室中间,铺着的宽阔地毯,“你打地铺!”
尹天奇望向她,眸子幽深黑沉,不等她反应,忽然长臂一伸将她扯入怀中…
“你到底要做什么?”
城骆雪害怕得哭了起来,眼圈红红,蓄满委屈,“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我有要嫁的心上人,我并不是,你口中那个三岁孩子的母亲,我才十六岁。”
是啊,她才十六岁,可是城家灭门的时候,她还不到二十…
尹天奇想到这些,五脏六腑密密麻麻都在疼。
“我不做什么,我只想和你说说话,或许,下一瞬我就会离开…”
尹天奇聆听着窗外风雨,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愁苦,“月老夫人不久就会联合外人,屠灭城家,除了你与小满,城家再无一人存活,你,为了救小满…”
几句,他眼底墨色翻涌,泣不成声。
“我会怎样?”
“受人凌辱,人生从此陷入一片黑暗。”
城骆雪不信,“骄阳哥哥呢?他就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吗?”
“月老夫人瞒了他一切,将他关了起来,等他知道时,城家早已灭门,你也不知去向。”
城骆雪一瞬不瞬看着他,试图看出他话语里的伪装与裂口,然而,他的表情却是那样坦然。
他看向她的眼神也很真,她甚至能通过他的目光,读懂他的心痛,痛苦,懊悔…
城骆雪笑了下,“那你呢,又是如何与我相识相爱的?”
尹天奇知道她对自己的话已信七七八八,于是将未来一切尽数告知,其中还包括她的死…
城骆雪眸中闪烁着泪花,“若你说的一切为真,我遇见你时,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你为什么,还会爱我?还与我有孩子?”
尹天奇想到童心与风衣衣之间,认真道,“女子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
城骆雪的灵魂深深一震,在这个时代,女子贞洁,比命还重,他竟这般说,着实思维境界,心胸皆不同于常人…
“骄阳哥哥,也另有爱人吗?”
“是。”
原来,少时情谊也不过如此。
“他幸福吗?”
“他们生了两个孩子,很幸福。”
“风衣衣呢?”
“你们关系很好,你生产时,她一直陪着,她也很爱城安,城安生辰时,她不仅给他绣了百家被,还送了他一间最好的铺面。”
真好,素未谋面的姐姐,没有因为她占据父亲的疼爱,记恨她…也没有因为母亲的坏,仇恨她…
“她成亲了吗?”
呃,算吧…虽然那两人连仪式都没办,就直接在一起了…
“嗯…童心对她很好,他们很幸福。”
“那小满呢?”
“小满死了…他怨气未消,蛊虫吸噬了他的怨念寄生双面镜,四处作恶,卷起皇城风沙,无数百姓因此流离失所。”
“我为了解决皇城风沙,误入阵中,才误打误撞来到这里。”
怪不得,他总说,不知何时就会离开…
他知道双面镜,知道小满,知道风衣衣,他说的一切,或许是真的…
如果未来,她的结局是那样,未免太令人绝望了。
轰隆…
雷电未有停歇,重重叩门声陡然响起。
少年稚嫩的声音在安静的雨夜格外清晰,“骆雪,我进来了。”
城骆雪惊了一跳,顾不得披上外衣,快步走出里间。
屋内,月骄阳已不请自入,坐在暖炉旁,烘烤被雨打湿的外袍。
湿润的衣物紧贴他的腰身,勾勒出少年精瘦有型的身体。
城骆雪感到一瞬的尴尬,下意识看了眼内室,脸上堆起浅淡笑容,“骄阳哥哥,你怎么来了?”
月骄阳眨眨眼,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盒桂花糕,“喏,特意去谷外给你买的桂花糕,顶着风雨雷电,揣了一路。”
城骆雪接过,眸中情绪莫名。
“还有这个…”
月骄阳变戏法般又从怀里掏出一根漂亮的玉簪,递给她,“外面的女子,好像都喜欢这个,所以,我也给你买了一根...瞧瞧....喜欢吗?”
少年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期许。
“谢谢你,骄阳哥哥。”城骆雪笑着接过,由衷道,“我很喜欢。”
月骄阳得意一笑,凑近,坏坏道,“那今晚,我是不是可以不用走…”
“不行。”城骆雪冷着脸,斩钉截铁拒绝。
“…反正我们以后都是要成亲的…”
“月骄阳!”
“傻瓜,逗你呢。”
月骄阳笑着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蛋,嘟囔道,“总要等到我们成亲那天。”
城骆雪心里挂着事,那双总是闪耀着星辰的眸子,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语气明显不耐,“我困了,你先回去吧。”
月骄阳看她面上似有倦意,头发还披散着,又只着了里衣,应是刚从床上起来,也不久待,迅速拿上衣袍穿好,“行,小爷,这就回。”
城骆雪送他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叮嘱,“回去好好泡个澡,喝点姜水,注意别感冒了。”
月骄阳偏头看着她,“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城骆雪心中咚咚直跳,紧张道,“哪里怪了?”
月骄阳忽然伸手按住她脑袋,俯身凑近,迅速在她脸上吧唧一口,笑道,“怪可爱的…”
“你…”城骆雪又羞又恼,下意识后退半步。
“走了,桂花糕记得吃。”
月骄阳亲昵地揉揉她的发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如果,他们的缘分,真的那么短,少时的相伴相许,又算什么?
月老夫人,真的不似表面那样待见自己吗?
甚至为了不让她与骄阳哥哥在一起,不惜毁掉她的清白......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这么舍不得…要不然,我走,你让他留下。”
原本还在里间的尹天奇,冷不丁冒出来,斜靠在门框,醋意大发。
城骆雪讪讪合上房门,进屋,将桂花糕放在桌上,“你饿不饿,要吃吗?”
尹天奇瞥了眼那盒在风雨中依旧保护完好的桂花糕,声音闷闷,“他以前也都是这么晚过来,随意到你房间脱衣服的吗?”
呃?
“主要是两家离得比较近…”
她只感觉,自己的解释很牵强,莫名还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
“这簪子…”
尹天奇一把夺过她手里握着的玉簪,玉簪通体晶莹,是比较简单雅致的款式,白中透粉,既不张扬,又衬女子娇俏,真真是极为适合城骆雪。
“不准戴。”
尹天奇心中闷闷,把簪子递回给她,气鼓鼓拿起桂花糕进了内室。
城骆雪忍不住一笑,这人,倒吃上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