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番外二十九(1/2)
“伍”
城家未被屠灭之前,溪月谷是美的,有人气有生机,毫无荒废后的颓败与森然。
尹天奇站在高处,回望整个山谷,一夜疾风骤雨,晨光微露时,山涧竟挂着一道美丽的彩虹。
趁一切还来得及,趁她还天真纯粹,他要拼全力救她于水火。
在这里的分秒,于他而言,都是恩赐,他必须好好把握。
尹天奇暗下决心,头也不回的朝溪月谷外走去......
相安无事一夜,天大亮时,睡地上的尹天奇已没了踪迹,若不是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还在,她真怀疑,昨日只是一场梦。
那个人,误闯入这里,人生地不熟,会去哪里呢?
他手臂上还有伤....
就这样,走了吗?
城骆雪心不在焉一天,在溪月谷四处转悠,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直到夜半,她好不容易睡着,意识朦胧间,忽然听到耳侧传来细微的呼吸声,猛地惊醒,借着室内昏暗的灯光瞧去,身侧竟安然无恙躺着失踪了一天的尹天奇。
顾不得生气,起身质问,“你白日去了哪里?”
尹天奇目光呆呆看着帐顶,语气怅然,“阵法有禁制,我走不出这里,那封信,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
他失了魂般,眼神毫无焦距地看着一处,走不出这里,他要如何捣碎月老夫人的阴谋,如何联系父亲,阻止一切?
“倘若,我去告诉岳父岳母,他们又会否信我?”
城骆雪脸上一热,岳父岳母?他,叫得倒是顺口.....
“城南岳.....”
尹天奇反复呢喃岳父的名字,猛地坐起,或许,这事城南岳也是有参与的,他恨岳母,他本来就是为了柠溪,才潜入城家的,而风衣衣的娘,被岳母所害,衣衣因此入风尘,后被火冥所用,再然后,辗转到骄阳阁.....
本就是带着目的靠近的女人,能有多爱,一旦发现她背叛自己,还生下旁人的孩子,是个男人,恐怕都是受不住的…
“怎么了?”
“岳父知道小满的存在吗?”
“知道。”城骆雪懒得纠正他的称呼,轻叹了声道,“但他以为,小满是外公在谷外捡来的孩子。”
“娘在人前对小满并不亲近,常常非打即骂,就算私下见他,也大都有我或者外公在场,所以,父亲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小满?”
“起初我也是不知道的,娘与外公隐瞒了所有人,我是无意间听见二人谈话才知晓的。”
城骆雪神情落寞,“爹爹自觉亏欠发妻与女儿,总是往外跑,娘与外公也总想着多看护小满一些…所有我以为的幸福时刻,其实都是假的,当他们连表面伪装都不愿意的时候,他们也都不再爱我了。”
“我和骄阳哥哥自小一起长大,我们很早就认定了彼此,可你却说,他会娶别人,还和别人有了孩子,而我…变得那么坏…”
城骆雪苦笑,未来的她,要多克制才能压抑住心中巨大的不甘与难过,看着骄阳哥哥去爱别人,娶别人。
尹天奇倏然想到一种可能,城家灭门,或许也有城南岳的手笔,他发现了小满的身份,所以,连骆雪也不认了,一心只想报复,和找到不老泉,于是伙同月老夫人与外面的人,里应外合屠灭城家,只是他没料到那些人会那么狠,狠到连他都一起杀,最后一刻,他或许也是动了恻隐之心的,才千叮万嘱骆雪好好活着,不要报仇…
若事实是这样的,得知真相的骆雪,该多绝望和痛苦。
怪不得,她独恨月骄阳…也许这并非偏执,而是,在所有能恨的人里,只有月骄阳是被她倾注所有期望,当成救赎的存在…
“信我已通过,来往的货商送出溪月谷,相信很快就能到达御剑山庄…此外,你若想告知旁人此事,只能侧面提醒,不能详说细节。”
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他只能做这么多。
尹天奇凝眸细思,“若都不行,离开前,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杀了.......”月老夫人。
不,不行....
若是月老夫人死了,天雪与月骄阳就都无法重获新生。
尹天奇的眼中闪过犹豫,这些重要的时间节点,他根本不能也不可以去规避。
于是,他道,“倘若,我不能留到那个时候,你千万记得,不要回头,能跑就跑多远,实在不行,就去御剑山庄找我,虽然,这个时候,我还只是个不求上进的闲散少爷,但我会庇护你。爹与二叔在江湖上也很有威望,一时还无人敢惹。”
尹天奇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烟火人间,事事值得,亦事事遗憾,人生在世,无法左右的事,无能为力的时候太多了。答应我,未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言放弃....哪怕为了我和城安,也要好好活下去。”
比他掌心更烫人的是他真挚的话语,城骆雪抬起头望着他,挑眉,“将来的我那么坏,死了不正合旁人的意吗?为什么,你还希望我活着?”
“你口中,那个被我屠灭满门的云家小姐,她,喜欢你,是么?”
细枝末节里,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最准的。
“还有那个总是伴你左右的白姑娘,她…也喜欢你对吧?”
城骆雪眨眨眼,“她们那样好,那么优秀,你就没动心过吗?又何必为我…平白蹉跎岁月,辜负深情。”
“还是因为…我某些地方像极了先夫人,所以,你才…”她试探着问。
尹天奇低笑打断,“都不是…”
“那是?”
他盯着她,眸色深得吓人,“因为她们都不是你。”
“因为,我希望,你永远眼底热忱坦荡,情真意切,眉眼盛满肆意欢笑,永远鲜活滚烫…”
这一瞬,城骆雪只觉得他的目光深得能将她整个人吸进去,使她紧张得不能呼吸。
她逃也似地跳下床,背对他,面颊红成一片。
她忽然发现,当注定的那个人出现时,其他人都不过是生命的点缀…
相信,不管何时何地遇见尹天奇,她应当都会不由自主爱上他。
但他口中的未来未免太过于遥远和虚幻了。
如果,一切注定无法改变…
如果,他始终要走…
如果,她注定会死…
为什么不趁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去好好珍惜?
她的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陆”
尹天奇走到她身后,轻握住她手腕,“回到床上去,我打地铺。”
“方才进来,你已睡下,我本想看看你,没注意竟睡着了。”
“你别害怕,我真的不是坏人。”
他竟把少女的腼腆羞怯,当作了防备与警惕…
感受着腕处踏实的温热,城骆雪缓缓勾起唇角,转身,与他对视,眼中眸光潋滟,唇瓣微张,娇艳欲滴,“如果一切注定会顺着轨迹发生....”
她抬起手,大着胆子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近,声音软得像水,“我为什么要便宜那些畜生。”
她眼底闪过狡黠,柔软的身躯贴着他,甜腻气息拂过他颈侧,清浅温热。
她仰起脸看着他,眼神纯然无辜,却带着诱惑,“请你要了我。”
尹天奇身体微僵,后退一步,眸子沉沉,“你把我看作了什么?编谎话,骗你清白的登徒子?”
他气愤地闭上眼,重重呼吸,声音带着明显的压抑,“城骆雪,自始至终,我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谎话,若我愿意,自有大把的女人供我选,但我却独独守了你三年,你以为,我一番折腾,只是想要你的身子吗?”
他转身背对她,语气失望,“我想救你,你明白吗?”
他很清楚,在这个时期,她与月骄阳还是彼此相爱的....所以,她绝不是因为喜欢才要把身子给自己…
城骆雪心跳如擂鼓,若方才是试探,现在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
“我明白,所以纵是谎言,我也认了。”
她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身,颤抖又小心地,小猫缠人似地,绕到他身前,仰起头,眉眼认真的看着他,“我自小就一直生活在溪月谷,接触过的男子并不多,等我知晓情事憧憬爱情时,骄阳哥哥已陪伴我无数个年头,我们在父母的祝愿下,约定终身,共许白头。”
“他与我,一样,没想过,彼此的结局,会那样不堪。”
“而我纵使知晓一切,也还盼望,与他的未来,会有所不同。”
“但,不可能的,对吧!”
十六岁的城骆雪,竟比他预料的成熟明理。
昏暗的灯光下,城骆雪的睫毛微微颤抖,神情认真又坚定,“与其抱着希望,战战兢兢等那一天的到来,不若,破釜沉舟,全力以赴,让自己不留遗憾。”
“我想,你遇到的,未来的我,心中最耿耿于怀的,难以承受的,还是这件事对吧!”
尹天奇默然颔首。
城骆雪似又鼓起了些许勇气,脸颊红红,伸手轻解束腰,“所以,请你,成全我…”
她轻咬唇瓣,缓缓脱去外层纱衣,然后是里衣,接着露出贴身的藕荷色小衣,小衣上,一只白鹤,展翅欲飞.....
尹天奇咽喉滚动,“你确定吗?”
城骆雪羞得厉害,将头死死埋进他怀中,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像是无声的回应。
尹天奇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粗重,他扣住她后腰,隐隐用力,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她低垂着脑袋,声音闷在他胸前,“请你,把灯灭掉。”
尹天奇笑了笑,稳稳抱起她走到窗前,放下,将落地的衣物捡起重新帮她披上,然后伸手打开窗户。
窗外,更深露重,四处静寂无声,唯一轮弯月高悬。
“你…”女子眼中满是不解。
“总要拜过天地,才是正经夫妻。”
尹天奇拉着她对月跪下,“很抱歉没能给你一场盛大的仪式,若有机会,我会补给你,所以,现在只好委屈你,先同我朝天地磕三个响头了。”
城骆雪心中闪过犹豫,待对上他炙热的视线,却不由自主随他一起郑重朝着天地将头磕完。
毋庸置疑,他于她而言,是特别的,她的心,完全信任他。
尹天奇起身关闭窗户。
夜风拂面,带来片刻清明,他们,会有举办婚礼的那一天吗?
尹天奇迟疑了,他根本不能动这个时期的任何人,甚至除了城骆雪,他不能告知任何人未来将发生的事…
他想过,也许可以告诉月骄阳…月兄定会拼尽全力护她…
但,月骄阳若是没有中毒身亡,月老夫人如何会为了救他,带走天雪…
一切根本是个紧扣的死结。
他纵使回到了过去,能为她做的事,也微乎其微。
小满啊,小满,你的遗憾到底是什么?
这怨气铸就的阵法,又将维持多久?
童战他们,是不是很快,就能找到办法,救自己回去?
思及此,尹天奇心中充满愁绪。
城骆雪也失了方才的勇气,拢着衣衫,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缩在原地,不知所措。
尹天奇轻叹了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前,放下,“睡吧!”
城骆雪只觉这人过于木愣呆傻,自己都这样了,他竟还忍得。
莫非现在的自己对他来说毫无魅力可言?
城骆雪感到不服气,猛地伸手环住他脖颈,将他往下压,身子柔若无骨般贴近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颈侧。
肩上松垮的衣袍散落,露出内里一片春光....
裸露在外的肌肤微微颤栗,尹天奇能清晰感觉到城骆雪身体的僵硬与紧张。
此时的她,处于人生最好的年华,既有少女的稚嫩,又有娇花初绽的艳美,丰腴…
原来,她本该是这样的,张扬勇敢娇艳漂亮。
尹天奇的心脏狂乱地跳动着,他低头轻嗅她发间隐隐兰香,眸子幽深,重重呼出一口气,哑声道,“待会儿别喊疼…”
昏黄的灯光,因外力,一瞬熄灭,室内陷入茫茫黑暗,粗重的喘息,缠绵不休,悱恻一夜,直到开出一朵嫣红…
“柒”
天雪得知尹天奇被困阵中,心急如焚,与童战一路快马加鞭,赶到皇城。
自尹天奇陷入阵中,六大长老与铁卫队就一直在阵外寻求破阵之法,但都毫无头绪。
等童战天雪赶到,进入沙尘中心,距离尹天奇消失,已过去四五日。
无人再强行入阵,阵法渐渐趋于平稳,风沙虽依旧肆虐,却远不及尹天奇闯阵那日凶险。
尹天雪思兄心切,不等商量,独自入阵,奈何刚靠近,竟被那阵法凭空击飞数米…
童战眼疾手快接住她,将她护于身后,挡下所有阵法攻击。
奈何此举惊醒了伺机而动的蛊虫,它们朝着二人快速攀爬而来,关心则乱,尹天雪懊悔自己一时冲动,忙站定,从旁协助,以掌力抗衡。
六大长老情急之下,更是催动术法欲协同二人强攻法阵。
“不可!”
童战带着尹天雪巧妙脱离蛊虫纠缠,阻止六大长老继续施展法术,“切不可强行破阵,若阵法遭到破坏,天奇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六大长老闻言立刻停止。
“不知族长有何对策?”天行长老抬手轻抚雪白胡须,一向智慧敏锐的眼眸,此时也透着几分迷茫与悲悯。
若是风沙一直持续,受难的可是那些无辜百姓。
童战看向阵中躁动攀爬的蛊虫,思索片刻道,“等,或者,由一人进入阵法,将天奇带回,之后,彻底毁掉双面镜。”
“姑爷,请让我去吧。”陈潇自告奋勇站出来。
尹天雪深深看他一眼,“这阵法,不是你能应付的。”
说完,看向童战,认真道,“由我去吧,我一定能把哥安全带回来。”
童战摇头,“就算要入阵,那个人也只可能是我。”
“我可以....”尹天雪争取道。
她以为童战顾虑自己的身子,急切道,“我身体已完全恢复,能够很好的保护自己和救出天奇。”
童战摇摇头,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独自上前,迎面阵法。
只见他在阵法半米外站定,闭上眼,伸出手,掌心对外,寻着阵法,缓慢移动,指尖有淡淡光影随形,似在感知,又像在抚慰。
童战继任族长后,才由长老们开启异能修炼法术,虽勤奋刻苦,但差了天赋,终不算厉害,自绝地逢生,入灵镜修炼后,他的能力仿如雨后春笋般,增长迅速,到现在,其境界已不是长老们所能企及…
六大长老瞅着自家族长威风凛凛,遗世独立的模样,纷纷面露欣慰…
等童战探索完收掌,那些蛊虫已恢复平静,阵法也慢慢恢复如初。
所有人屏息静等他的结论。
他转身,看着众人,唇角微阖,只吐出一字,“等。”
尹天雪胸口忽感到没来由的暴躁,要等到何时?尹天奇迟迟不归,会不会出事?
童战一眼洞悉她的忧虑,无奈叹了声,大步走到她身边,握紧她的手,对她,也对众人道,“放心,不会等很久,阵法就快破了。”
视线对上仍旧一脸迷茫的尹天雪,耐心解释,“我说过,此劫在于天奇,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而这一等,便是半月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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