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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新领导(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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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2002年6月21日……星期五……雨

这两天忙得连轴转,却又无比充实。

眼看着举办毕业告别晚会的时间要到了,我和汤思齐的诗朗诵还没准备好。我拼命跟平舌、卷舌、前鼻、后鼻各种发音死磕,努力让我的普通话听起来流畅而标准。汤思齐作为一个北方人,他日常交流就说普通话,发音对他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也正因为他用说话的方式朗诵,导致情绪浓度不够,无法感染人。我想起高中六班文艺委员吴璇在演讲赛上,两眼含泪、深情朗诵散文《我的妈妈》的情景。她那真挚、感人的演绎至今我仍记忆犹新。于是,在吃饭、上课或考试前后,我们见缝插针地找机会合练。我给汤思齐的表演提建议,他纠正我的发音,我们互为老师,相互指导。

测量学实习现场测量的部分今天上午结束,数据计算及图纸绘制这些后续任务要在暑假放假前完成,并绘制上交。

下午植物学实验笔试部分考试,江云萍很厉害,早早写完,交了卷。六十分万岁的大学考场监考不严,很多人为了及格,相互抄卷子,抄出了卷子满天飞的效果。虽然拿奖学金这个终极目标要求我把每科考试目标从“及格”升为“高分”,但我要凭实力堂堂正正地拿奖学金。大家对分数的差异目标给了我拒绝抄袭和作弊的底气。我终于能摸着自己的良心,坦然面对“抄还是不抄?”这个考场上的终极问题了。

我还是老样子,一到考试,就莫名进入了一种着急忙慌的状态,看见卷子,脑子里瞬间歘白一片,很多开考前刚背过的知识点在合上书的一刹那就忘了,等慢慢静下心来答题,那些忘了的内容又慢慢恢复、显现在了脑子里。考完后翻书复盘,答题中犯了些简单的错误,但预估分数应该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晚上制图课理论考试,我做前面的题反复斟酌答案,导致答最后一题时只剩五分钟就要交卷了,而这题是要画一幅透视图。正常画透视图需要先确定视平线和灭点,然后用铅笔、尺规作辅助线把建筑的各拐点按透视原则投射到画面中,再连点成线,连线成面,完成透视图。如果严格按这个步骤,一幅透视图绝不是5分钟能完成的。但此时我已顾不上那些,用铅笔远远地点出两点,连出视平线后,就毫不犹豫直接用钢笔画上了。

这是真正的速写,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刺激。用尺子找了几个大轮廓边线后,剩下的细节全凭相对位置和感觉。手腕飞速运转,眼睛直接“测量”,空间在视网膜上被解构、折叠、拉伸,无数条无形的透视线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不容置疑地死死钉在灭点上。画完建筑,我还添了不少云层、树木、行人之类的景素。5分钟,300秒,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无到有生成一幅透视图的刺激和成就感,想来只有做快题的设计人能懂吧!原来,我也挺厉害的。

考完试回宿舍,我像瘪了气的气球一样,浑身蔫巴地趴在书桌上,用手使劲按着腮帮子。牙疼找上门来了,此时多巴胺和内啡肽已离我远去,精气神被抽空。江云萍见我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神秘兮兮地说有神药能治我。说着,她从柜子里抱出一大袋青绿色的花椒,瞬间满屋子椒香四溢,她从中抓出一小撮让我咬在牙疼的地方。江云萍说那是丹丹从老家给她带来的上好的藤椒,治牙疼最是有效。可我一直咬到熄灯睡觉,满嘴口水、满口椒麻,疼痛也没减少几分,看来这蛀牙也挺厉害。江云萍见藤椒失效,便说过几天带我去看牙。“带我去”?我是小屁孩么?看牙还需要人带去?不过听她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心里觉得暖暖的。

2002年6月24日……星期一……晴

考试周开始了,毕业季也来了。

上午,用一半时间整理、计算测量数据,用另一半时间复习《法律基础》,为下午的考试做准备。明天下午要考《思想概论》,周四考《植物学》,下周一是《建筑力学》……一门门考试即将陆续到来,每场考试间隔时间不长,难以有充分的时间复习,备考令人有些焦头烂额、应接不暇。不过,也正因这快节奏的轮番考试轰炸,锻炼出我们极强的抗压和应对能力,几乎人人都掌握了“考一门,丢一门”的应考技巧。

下午考完“法基”,自我感觉还不错,我便不再想考试,匆匆赶去准备毕业告别晚会需要的东西。魏博雅推荐的钢琴曲,于新之已帮我借到。我去于新之宿舍找他拿配乐磁带,顺便扫了眼他隔壁宿舍,程执不在。于新之还是老样子,散漫地悠悠地抽着烟,只是在吞云吐雾间多了几分大权旁落的神伤。他看见我,转身从桌上翻找出一盒磁带递给我,并嘱咐我早点去把磁带给负责舞台声音控制的人,等活动结束就把磁带留在那里,不用还给他。

我在大食堂买了个腌菜饼,边走边吃,还没到宿舍已经吃完了。洗头发,洗澡,换衣服。我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白色蕾丝紧身小背心拼接雪纺大摆的碎花连衣裙。八片高收腰剪裁能完美修饰出女性凸凹有致的身形,白色紧身蕾丝有几分清纯、几分性感,飘逸的雪纺大摆裙又有几分端庄、几分浪漫。那是四堂姐早年不穿的旧衣服,也是我最好看的一条裙子。我穿上连衣裙,微湿的长发披在肩头,胳膊、腿涂上防蚊花露水,收拾妥当,便拿着配乐磁带出门了。

这是两系并院后的第一次大型活动,地点在扇教。当我走进去时,一下愣住了。眼前的灯光、音响设备比我们入学时系里组织的迎新晚会多了好几倍,舞台布置也丰富了不少。这还是院系组织的活动吗?怎么快赶上“血脉相连的爱”晚会了?园艺系是有钱,但差距有这么大吗?这就是“拖油瓶跟着亲妈改嫁,傍上大款后爹”的感觉吗?

我在舞台旁找到负责现场声音控制的人,那是个长相清秀的男生,园艺系的,他正坐在一堆复杂的调音设备前。我把钢琴磁带递给他,告诉他在哪个节目需要放哪一段。他点头,没说话,手指轻弹磁带盒,娴熟地花式旋转几圈后,把它扔到了旁边一堆摞着的磁带中。我担心他没听清,或把磁带弄混了,还想跟他交代两句。他仍不说话,用表情十分自信地表示自己都清楚了。另外有个拿着节目单的男生跟他打配合,挥手让我靠边,示意我身后的人上前。

我打算去找汤思齐,转身见于新之走了进来。不到三小时前我们刚见过,但这时他眼神发亮,仿佛不认识一样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我半天,冲我挑眉,歪嘴笑道:“美女!没想到你打扮之后,还挺漂亮。”。

我听过于新之在舍友面前像比较商品一样比评与他好过的不同女生,堂而皇之地分享与她们的亲密细节。我也偶然在食堂听见过隔壁桌的女生们谈论他与诸多女生之间的滥情、狗血事迹。在他挑眉的一刹那,我甚至能猜到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怎样的龌龊想法。我没接他的话茬,抬抬下巴指了指调音台那边说:“那俩是你们部的新进人员?人都够拽的啊!”

“什么新进人员啊,人家是那边过来的‘老人’!”于新之七个不平、八个不忿地看了看调音台。

“你管得了他们吗?”我问。

于新之叹气道:“管不管得了又怎么样呢?!他们爱张罗,就让他们张罗去。我乐得清闲。”

距开场还有十几分钟,扇教里已经坐满了人。即使有零星空位,对应的桌椅上也摆着东西,那是有人早早占的座。我和汤思齐的节目在晚会中段,临开场时,于新之把我们叫到教室外候场。张长柱见我和汤思齐有表演,很热情地过来跟我俩打招呼。他进教室找到位子后又几次三番带着同学出来,得意地向他园艺的同学们介绍我俩是他部门的副部长,就像饭局那天他向我和汤思齐炫耀园艺系有多厉害一样。我不想搭理他,冲他的同学们客气地点头笑笑,然后转身假装默词。

晚会开始后还陆续有人往里进,没有空座位,人们就站在过道上看。慢慢人越来越多,都快挤到扇教门口了。大家伙儿的这份捧场和热情在林学系组织活动时着实难以见到。我和汤思齐不想挤进挤出那么麻烦,便站在台侧的门口旁看。节目很精彩,有很多新面孔是园艺那边的牛人。程执来晚了,他跟于新之打完招呼,也在台侧谋了个看节目的位子。我们离得很近,却没有太多交流。

还有两三个节目就轮到我们时,我突然紧张起来,双手死死攥着裙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反复深呼吸也难以抑制住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怎么?紧张了?”汤思齐觉察出我的异样。

“嗯!很有点紧张”我点头承认:“不知道怎么的,手和腿控制不住地抖。你看!”说完举起仿佛在筛糠的手。汤思齐笑着轻拍我后背,让我想点别的能放轻松的事。我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程执,那一刻我无比想得到他的鼓励和肯定,一句话、一个眼神,或者一丝丝关注也好。而他却目不斜视地看着台上,假装专心看节目,假装对刚刚身边的对话一无所知。

我尽快调整状态,和汤思齐提前一个节目到台口准备,却被于新之拦了回来:“你们的节目调到倒数第二个了。”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朝于新之抱怨:“我们都在这儿站半天了!早知道在后面,我们就坐到台下看演出了!”

“哎,我也才知道!”于新之两手一摊,满脸无奈:“人家才告诉我,又有什么办法?!”看着眼前这个被副部长架空的文艺部长,我突然觉得他挺可怜的,连带着想到张长柱,也和他一样可怜——机构重组整合中被抵制的无辜炮灰。我是不是该放下成见,以平常心看待?毕竟人和人不同,不可能每个领导都像方欣或严冬灵一样。

走回之前看节目的位置,程执把目光从台上收回来问我:“怎么回来了?”

“我们的节目被调到倒数第二个了。你会把最后一个节目看完吗?”我满眼期待地看着程执,见他点头,心中才安定些许。

“……

大一的迷茫伴随着桂花香,

我们在深夜把心事说给月亮。

那时以为青春很长,

长到可以慢慢遗忘。

操场的晚风啊,

你吹过谁的脸庞,

赢得胜利时,

我们笑得像孩子一样。

在食堂的窗口排队等一碗热汤,

在图书馆里和孤独对望,

在考试周奋力打一场无止尽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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