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童年梦魇(1/2)
盛夏初始,傍晚时分,在湖北的一座不起眼的村子里,一群村民围集体围在一所小学门口,他们当中的好些人并不是来接孩子回家的,农村的孩子很早就懂得自立,而且这所小学本来也离村子不远,这里的大人向来都是从早忙到晚的,哪儿有时间来学校接送自家孩子,所以孩子们从刚入学时开始,便都是独自往返于家里和学校之间,要是同学之间关系好的,当然会喜欢结伴同行。
所以当下围成一圈的村民,自然因为的事情才来的学校,他们之中很多都是同一姓氏的亲戚,一个姓氏常年在一座村子里繁衍生息,这在大江南北的很多村子里都不罕见,而眼下这些同家亲戚的脸上,不约而同的呈现出了一种几乎完全相同的羞怒之情,有点年岁的路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们是为什么事情而来。
此时放学的铃声早在十来分钟前就已经响过了,学生们陆陆续续结伴走出校门外,那些同姓亲戚一个个全都伸长了脖子,撑高了眼皮往校门里头探,许久之后,一个衣着端庄的女老师从校园里缓缓走来,手边还牵着一个小男孩儿。
“来了!来了!没错,就是她!”
校门外,一个神色犀利的女人伸直了手指戳向校园里头激动的大喊道。
其他的亲戚立马撸起袖子准备往校园里冲,在那个年代,基层社会的教育机构里,从来都不会请什么保安,顶多只会花点钱雇一位看门大爷,由于年纪的关系,看门大爷一般只会看门,所以一看到有这么多人意图挤进校园,唯一能做的就是家尽可能扯高了嗓门儿冲这些人警告几声,再展开孱弱的双臂试图阻拦一下,要是实在拦不住,即便你大爷是还是你大爷,那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当前的场景很快便证实了这一点,看着一大群人乌泱泱的冲进了校园,那位晚归的女老师赶紧将自己牵在手边的男孩儿交给一位同行的同时,对方是教体育的,身材高大魁梧,男孩儿交给他,对女老师来说,是她目前唯一能为那孩子所做的事儿。
“不要脸的狐狸精!”,神色犀利的女人一把抓住女老师的衣领大声骂道:
“你个骚货,我真是瞎了眼了,当初怎么会相信你那么勤快到我们家来做家教真是为了我家孩子?还免费家教,我就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儿,亏我每次都会留你下来一起吃饭,白瞎了那么多的粮食,全都浪费在你这骚货身上了!”
“嘴给我放干净点儿”,女老师平静而严肃的将犀利女人拽着自己衣领的手利索的推开,接着反驳道:
“你对我有什么误会可以直说,犯不着这么没素质。”
“你还有脸跟我谈‘素质’!”,犀利女人指着女老师的鼻尖儿继续嚷道:
“你要是有素质,那干嘛舔着脸来我家勾引我家汉子!”
“话说清楚,谁勾引你家汉子了?”,女老师态度依旧淡定,但语气里明显开始有些颤动,她驳斥道:
“范良杰妈妈,当初我之所以愿意去你家免费给你家孩子做家教,完全因为你家范良杰确实是个爱读书的好苗子,只不过因为你们家里的事儿常年影响他的身心,所以他之前的成绩才会那么差,人也有些不安分,我是真不忍心孩子的学业就这给你们家荒废了,这才经常上你们家给他做辅导功课,你说你每次都会留我在你们家里吃饭这不假,但你摸着自己良心问问自己,我哪次留下了,你我都是成年人,从各自嘴里说出来的话那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还跟我谈法?!”,范良杰妈妈再度抓住女老师的衣领,涨红的脸看着有大有丑,她一边使劲儿将女老师往校门口方向边拽,一边歇斯底里的大声嚷嚷道:
“走,现在我们就找去派出所,去公安局,去法院,我去把你的那些丑事儿,脏事儿都说给他们听,我倒要看看那些官老爷们怎么说,是帮你个假正经的走资派,还是帮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老百姓!”
见自家女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其他亲戚的情绪自然也变得更加亢奋,他们大声喝喊着要抓女老师游街,浸猪笼,还要剃光对方的头发,总之,他们是能把自己前半生所见过的,甚至受过的惩罚都往女老师的身上吐了一遍。
“要报警是吧?!”
站在一旁的体育老师突然对着众人怒喊一声,其洪亮有力的嗓门儿犹如一颗突然爆炸的地雷,瞬间冲破校园里的混杂叫喊。
着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体育老师一手紧紧牵着女老师交付给他保护的男孩儿,一手将一部源自香港的黑壳手机高高举起,他目光锐利的扫视着眼前的一干人等,卯足了底气对这些人警告道:
“还想把事情闹大是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就你们现在这种行为,在法律上那叫做寻衅滋事,往轻了说警察能将你们都抓进局子里关几天,往重了说可能还得坐牢,你们要是不信的话,那也没关系,我这就报警,看看警察来了会怎么说!”
在那个年代,村里的人对通讯设备的印象还停留在发电报和到村头小卖部花几毛钱里打电话的程度,要是有哪个在外打工的人腰间还揣着一部大哥大,那对他们来说都还是一个新鲜玩意儿,也不由得会对这些衣锦还乡的人高看两眼,殊不知外边的世界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此在看到人高马大的体育老师手里居然有一部还处于传闻当中的手机时,这些同姓的村民顿时被其唬得不敢再吭哧一声,也许他们是真的怕犯法会被抓起来,也许,他们只是觉得眼前这位男老师身材够魁梧,生怕自己会被对方揍,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的对男老师手里捏着的高科技给震慑住了,生怕对方真会拿它做出点他们难以预料的事情,总之,原本一边倒的氛围,在这一刻突然倾斜。
范良杰妈妈那张本来就酷似烧饼的脸此时被男教师气得又鼓又胀,一双芝麻大小的眼珠子仿佛随时都会被她那张大脸给挤到外边去,见自己带来的“兵”仅被外人吼了两句就变蔫儿了,她索性把嗓门儿拉到最高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气白咧的哭喊起来。
“我不活了……老娘辛辛苦苦在城里给那些老板当牛做马,这么些年对家里任劳任怨,就像跟自己汉子还有儿子过几天安生日子,为了这个家,我在外边拼死拼活,我心甘情愿,不管受多少苦只敢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我容易吗我……到头来……儿子不认我这个妈不说……连男人都也都被别的女人给勾走了……我这是上辈子欠了谁的债啊……真是造孽啊……”
对于有些女人而言啊,若是让她们灵魂里的感性完全占了理智的上风,一旦撒起野来,哪怕是放十头牛,两头大象过去拉她,那也拉不回,不过,这往往都是她们在自知理亏的情况下,所能使出的最后一招。
眼看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教体育男老师最终还是拨响了手机报了警,帽子叔叔的到场总是好用的,红蓝相间的灯光一出现在校门外,那些刚刚还兴致勃勃把自己伪装成正义斗士的村民身子立马就偻了,胆子也随之缩小了好几倍,在帽子叔叔的带领下,他们从校园撤离时的整齐划一,看着就像是被提前训练过一样。
至于范良杰的妈妈,在被自家人搀扶着来到派出所之后,再出来,声音突然就哑了,黏满了泪痕的脸绷得紧紧的,由于死后不愿跟女老师道歉,本来是要对她进行严肃处罚的,但又因为女老师出面替她求了情,派出所那边肯这才放了回家。
教体育的男老师担心女老师在回家的路上又会被某些人胡搅蛮缠,便主动提出要送对方和对方的孩子回家,但还是被女老师给婉谢了。
“雪芬,我是怕范良杰他妈一会儿万一又来劲了……”
“真的不用了,李老师,他们就是一群普通人,又不是真流氓,这辈子进一趟局子就够他们受的了,没你想的那么坏。”
一年后,梁雪芬便带着自己的孩子小石凯离开了老家,重新回到自己丈夫的村子里,当了个种田卖菜的农民。
在一个天还没亮的早晨,前一秒还在睡梦中的小石凯突然被一阵低沉的细语声所吵醒,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之前他都会侧过身,把枕头翻过来压在自己朝上一侧的耳朵上,再假装什么声音都没听见,然后努力让自己重新进入梦乡,他不是好奇这声音的来源,他也知道这声音之中,包含着自己母亲的话语,他也曾试图偷听过,奈何他房间的门实在太厚,门锁又被母亲给锁紧了,加上他那时候的脑子回路本就简单,单靠他那双小耳朵贴在门上偷听,自然是什么都听不清,也什么都听不懂。
可这一次,小石凯却有了新发现,他眯着眼,看见自己房间的门框边上,居然开了一条缝!
他还是头一回在母亲和别人背着他说话时,有了可以真正偷听的机会,脑中的困意一下子变被骤然出现的兴奋给冲散,他迅速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轻轻推开房门,顺着母亲的声音所在,他扶着墙,仅用脚尖着地,沿着楼梯蹑手蹑脚的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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