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出山那天，天光大亮（1/2）

巨龙驮着九个人，在崩塌的地穴里夺路狂奔。

来时的甬道塌了大半，它就拿身子撞；头顶的石雨密了，它就收拢双翼，把背上的人整个裹住。也不知撞开了多少道断墙，前方终于透出一线湿亮——

水声。是那道瀑布。

抓稳了！李子木吼。

巨龙一个猛子扎进水帘，哗的一声，连龙带人叫冰凉的潭水浇了个透心凉。它双翼一振，从深潭里拔起来，斜斜地落在涧边的草地上。

众人七零八落地滚下来，瘫在草里，大口大口地喘。

身后，山腹里传出一连串沉闷的轰隆声，一声比一声深，一声比一声远，像有人在山的肚子里，一层一层地关门。末了，彻底静了。

瀑布还是那道瀑布，白花花地挂在崖上。

可众人都清楚，水帘后头，什么都没有了。甬道，阴林，花谷，祭坛，龙骸，还有那一地打旋的细灰——整个秘境，都闭上了。

尘归尘，土归土。

天边，恰在这时，裂开了一道金缝。

是拂晓。真正的日头从山脊后头爬上来，金光一点一点漫过涧水，漫过草地，漫过九张泥猴似的脸。暖烘烘的，带着活气儿。

多少天了？多少天没见过真太阳了。

唐依躺在草里，眯着眼，看那轮日头一点一点往上爬，忽然轻声说：

天亮了。

我替你看了。

旁边的人都听见了，没人接话。风从涧上吹过来，吹得满坡的草一齐伏下去，又一齐直起来。

歇够了，白无寒开始办正事。

他背着那只见了底的药匣，挨个逮人治伤。秘境里采的那几丛灰叶蓝花草派上了大用场——捣碎了敷上去，拔阴毒有奇效。

头一个逮的是慕北黎。铁匠那条右臂肿得像发面，两根指头的骨头碎得拼不回去了。

能保住。白无寒上着药，头也不抬，往后这两根指头，阴雨天会疼，抡锤不受影响。

疼怕啥。慕北黎呲着牙乐，疼才好呢。疼，就说明手还在。

歪理。

铁匠的理。

李子木的内伤得养着，白无寒给他灌了一碗苦药汤，撂下话：一个月内不许动武，不许骑马颠簸。李子木问骑马颠簸怎么算，白无寒慢悠悠地说，回京城那几日路，你躺车厢里。

那多没面子。

命和面子，挑一个。

……躺着。

一圈伤治下来，日头已经爬上了头顶。大难不死的松快劲，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暗卫弟兄不知从哪儿摸来几只野果，一人分了一个，酸得龇牙咧嘴还抢着吃；十一看着看着，忽然捂着脸哭了一场——后怕的劲，到这会儿才算过去。哭完了自己抹干眼泪，骂这鬼地方的草扎脸。

团团是在日头底下变小的。

那头金光灿灿的巨龙，晒着晒着太阳，忽然浑身一缩，金光像水一样收回鳞缝里，一节一节地小下去，末了一声，掉回唐依怀里——又是巴掌大的一小团了。只是头顶那对稚嫩的角还在，收回不去了。

它这一觉觉醒，是把力气耗干了，眼皮都抬不动，四脚朝天地摊在唐依怀里，小呼噜打得震天响。

还赖上我了。唐依戳戳它的小肚皮，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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