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出山那天，天光大亮（2/2）

让它睡。十一凑过来看，打完大仗的功臣，睡塌了天也该着。

那两瓣银环，唐依从阵眼里带了回来。她把小家伙连同银环一起裹进随身的软布兜，银环当床，软布当被，挂在心口老地方。小团团在梦里翻了个身，拿尾巴把银环抱住了。

晌午，大伙轮着班在涧边洗漱。

多少天没正经洗过一把脸了？衣领袖口能搓出泥卷，头发里全是骨粉和石屑。男人们在上游，女人们在下头，各洗各的，扯着嗓子斗嘴。慕北黎单着手搓不动衣裳，叫白无寒嫌弃地接过去，三把两把搓了；十一把唐依按在石头上，拿皂角给她揉头发，揉着揉着两个人都笑了——上回这么洗头，还是在唐家村的老井边上。

那时候哪想过今天。十一说，骑龙打妖怪。

敢想吗。唐依闭着眼笑，那时候能吃饱就谢天谢地了。

洗罢晾干的功夫，云陌尘把他那张星图铺在石头上晒，说是去去晦气。李子木躺在草里，望着蓝汪汪的天，忽然来了一句：那位守阵的前辈，说起来，跟咱们无冤无仇。

众人静了静。

他要是早几年遇上咱们这样的人，白无寒慢慢接口，兴许，是另一种收场。

没有兴许。李子木望着天，所以得把日子过出响来，别把自己活成他。

没人接话，可这话，众人都记下了。

歇到日头偏西，众人围坐商量回程。

车马还在山下小镇寄着，草料钱多给了十天，够。脚程快些，四五日能望见京城的城墙。慕北黎的引雷铁棍拿粗布裹了，照旧捆成——云陌尘笑他，都这时候了还装，慕北黎把眼一瞪，说规矩就是规矩。

回去以后，十一掰着指头数，先吃安安烙的饼，再吃铺子里的大餐，再——

再想别的。李子木接口，先想前两样就够美一阵了。

众人都笑。笑着笑着，又都有点静。

想家了。

第二日上路，第三日过山梁。走到第四日天蒙蒙亮，一行人终于登上了出山的末一道垭口。

正是拂晓。

垭口外头，官道像一条黄带子，平平展展地铺到天边。天光大亮，日头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整个跳出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

出山了。

——

几百里外，京城，城西那座小院。

天还没亮透，安安已经披衣起来了。她摸黑走到后院，划着火折子，点亮了那盏孤灯，挂在老地方。

火苗跳了跳，稳住了，在将亮未亮的晨色里，撑开一小团暖黄。

安安仰着头看它，掰着指头，在心里数：十六，十七，十八……

十八天了。一天，她都没断过。

灯点完了，她就着小凳坐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那片压得平平整整的海棠花瓣，对着灯光看了看，又小心收回去。

苏强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米粥过来，一碗搁在她手边，自己捧着一碗，也仰头看那盏灯。

第十八天了。他说。

账我昨儿又盘了一遍，铺子里的货底子都在，就等东家回来开张。苏强喝了口粥，咧开嘴，灯一天没断，他们就一天不会有事。

安安没说话，把那片花瓣往怀里收了收，隔着衣裳，贴住了心口。

灯还亮着。她对着满院子的晨光，轻声说，你们，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