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醒来(2/2)
他在城中村的那几天没见过这张脸。这个人不在他的钢印名单上。
他意识到这是问题。一个不在他控制范围内的人,正在接管营地的秩序。如果这个人发现了他控制杨队的事实,如果这个人信了小吴的话,那他在这个营地的处境会比在粉红世界的外面更危险。
但他的身体不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两次连续的芯片控制已经耗尽了他穿越后仅存的那点体力。他的眼皮在往下坠,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离开他。
他听到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急促的,沉重的,像是有人在上楼。然后是一个他认识的声音,压低了嗓门喊的。
“刘哥,你在不在上面?”
是张德胜。那个被他植入过芯片的汽修工。他的第一颗棋子。
刘泽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在。”
然后他的世界黑了下去。
---
刘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楼顶的矮墙上,张德胜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盖子已经拧开了。张德胜没有问他为什么晕倒,没有问他做了什么,只是把那瓶水递到他手里。
“楼下的人在开会。”张德胜说,朝楼梯间扬了扬下巴,“那个老赵,好像是什么党支部书记,在组织大家清点物资。”
刘泽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抽动。他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老赵?”他问。
“赵书记,人家都这么叫他。在村里搞过好几届党支部了,退休了还在社区帮忙。”张德胜说,“他老伴走得早,子女都在外地上班,就他一个人住在村委会后面的老房子里。”
刘泽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他在城中村潜伏时接触的都是边缘人物,修鞋的、开杂货铺的、搞汽修的、贴膜的。他从不去接触那些有组织背景的人,因为那些人不好控制,他们的思维里有太多不容易被芯片绕开的逻辑结构。
但现在这个不好控制的人正在接管他的营地。
“那个姓赵的召集了二十几个党员,在想往外走找出路,被拦住了。那个老党员说,什么都没搞清楚之前,谁都不能乱走。”
刘泽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正确的决策。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在没有搞清楚空气有没有毒、水能不能喝、周围有没有掠食者之前,散出去的人就是送死。这个老赵有这个判断力。
“你听着。”刘泽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用力,“你下去,混到那些人中间去。谁在说什么,谁跟谁走得近,怎么看待我这个从楼顶上爬出来的陌生人,全记下来,回头告诉我。”
张德胜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你要干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下了楼梯。他的脚步声在下到第三层的时候变成了正常的、不急不缓的节奏。他已经在进入角色了,一个普通的幸存者,下楼去打听消息。
刘泽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的体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他检查了一下自己带过来的东西,什么都没有,衣服口袋是空的,手机没电了,钥匙串还在但已经没有用了。唯一的资产是他脑子里的石板虚影,还有那枚嵌在额叶与杏仁核之间的芯片。他摸了摸后脑勺,指尖碰到了那个位置,没有伤口,没有凸起,但他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安静地,像一个沉睡的动物。
他需要找到那几个还没被控制的协警。他需要在他们开口之前控制他们。他需要搞清楚这个姓赵的老党员是什么路数。
他站起来,扶着墙站稳。腿还在抖,但已经可以支撑体重了。他走到楼梯口,手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楼里的住户已经全跑出去了,房门大敞着,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
他走到一楼的时候,看到了杨队。
杨队站在楼门口的阴影里,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像是站岗的姿势。他看到刘泽的时候没有上前,没有喊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旁边的人不会注意到。但刘泽注意了。
他走过去,站在杨队旁边,也看着外面的人群。
“有几个你的同事还没找到。”刘泽低声说,他的视线没有转向杨队,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四个。”杨队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老黄在那边,我看到了。小陈在东边。还有两个不在视线内。”
“找到他们,带到我面前。”
杨队没有回答,但他动了。他走出阴影,朝东边走去,步伐平稳,不紧不慢,像一个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警察,在查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群众。没有人觉得他可疑。他是警察,警察巡逻是天经地义的。
刘泽站在楼门口,看着杨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错位感。几分钟前,这个人还是他的敌人,追捕他,差点把他堵死在城中村。现在他是他最可靠的工具。那枚芯片抹掉了他作为敌人的身份,重新定义了他跟这个世界的关系。
但这种重新定义是有代价的。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每控制一个人,他自己的体力就流失一分。控制杨队消耗了3秒钟,控制便衣张消耗了更多,如果再控制两个协警,他可能会直接倒在地上。但他没有选择。如果那些协警在人群中喊出他的身份,那他偷电的计划、逃离的计划、在这个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计划,全都会泡汤。
他需要在他们开口之前找到他们。
他需要快。
但他也需要稳。
他靠在门框上,把呼吸调匀,让心脏的跳动慢下来。他看着粉红色的天空,那两个紫色的大阳在他的视野中缓慢移动。
那经验告诉他一个简单的道理:任何时候都不要慌。
在陌生的世界里,慌张比敌人更危险。
他开始清点他手里有什么。他有一个被控制的刑警副队长,一个被控制的便衣警察,一个被控制的汽修工,一个被控制的贴膜青年,一个被控制的杂货店老板娘,一个被控制的老鞋匠。六七个人,不算多,但每个人在他的计划中都有一个位置。杨队负责安全和秩序,张德胜负责技术活,修鞋老头负责观察和判断,陈姐负责在群众中散播对他有利的信息,阿杰负责跑腿和传话。这个网络还不够密,但已经在成型了。
他唯一不确定的是那个姓赵的老党员。那个人不在他的网络中,那个人有自己劳动党支部的网络。如果这两个网络发生冲突,他的小团体未必能赢。
刘泽闭上眼睛,感觉着后脑勺那块冰凉的虚影。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只闭着眼睛的猫。它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才能再次打开穿越通道。而能量的来源只有一个,柴油发电机。
他需要接近发电机。
他需要偷电。
他需要在自己倒下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