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硅基文明的消息(1/2)
老周在第二天的早上听到了那个声音。
城中村被整片抛到这个粉红色天空的世界才两天。刘泽在天刚亮的时候就跟着老孟的勘探队出发了,向西走,进森林。
赵书记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目送他们离开,看着背影被紫色的树干一层层吞没,然后转回身去安排当天的蒸馏和巡逻。
老周没有去送。
他蹲在三楼的无线电室里,把那台从电子商铺里扒出来的老式短波电台接上了电池组。
电池组是四块汽车蓄电池并联的,前一天用柴油发电机充了整整一个白天,电压稳定在十三点八伏。
天线是一根废铝管绑在铁栏杆上,馈线是老周自己用焊锡枪接的同轴电缆。
他先调七兆赫。沙沙声。十四兆赫。
沙沙声。
二十一兆赫。沙沙声。
他准备关机去帮蒸馏组搬水。然后他的手指在十四点二兆赫的位置上停住了。
不是听到了什么。
是指尖麻了一下。一种极微弱的震颤,从旋钮传进指甲盖底下,像一个不存在的小电机在振。他把旋钮往回拧了零点五度。
震颤消失。拧回来。震颤又出现了。
十四点二零零零零兆赫。
他戴上耳机。
沙沙声里有一根骨头。
每十七秒一次循环,循环内部有嵌套的子结构,先升后降,再升再降,像从极远处传来的呼吸。不是机器故障。
老周在工地上修了二十年对讲机,机器故障是随机的,没有十七秒一循环的故障。
他摘下耳机,坐了两分钟。然后站起来下楼,穿过了正在搭建蒸馏灶台的人群,找到了赵书记。
赵书记在临时指挥部里,墙上挂着穿越前那张还没来得及揭下来的社区通知栏。老周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安排后勤组去清查干粮存量。他看了老周一眼,把手里那张纸放下了。
“电台收到信号了。“
赵书记盯了他两秒。“什么样的?“
“十四点二兆赫。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每十七秒循环一次。不像语音,但一定有结构。“
“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
赵书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了一眼窗外。
西边的森林在粉红色的天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那些紫色的树干在双紫日的光照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刘泽在里面。早上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等刘泽回来,他是专家。“赵书记说。“这附近我们不熟。信号的事,先不要往外说。“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他回到无线电室,把耳机戴上,继续听。
十七秒。十七秒。十七秒。
那根骨头在沙沙的噪声里一下一下地跳,规律得像心跳。
他听了整整一个白天。
刘泽是在紫色暮色中摔进营地的。
西队十二个人出去,只回来了他一个。
他倒在地上,腿部的肌肉不再听从神经的指令。
老孟死了。方志明死了。李勇、赵德厚、陈建国、周晚晚。全死了。
森林在营地外面安安静静地站着,紫色的树干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像一排闭着嘴的证人。
赵书记跑过来,蹲下,翻了他的眼皮,把了一脉,确认人还活着。
然后让人把他抬进了医疗室。他在医疗室躺了大约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赵书记。
“怎么样了?“
“能站,“刘泽说。他的声音哑了,声带被一整天没喝水的干燥磨出了细小的裂隙。“勘探队全灭了。西队十二个,就我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在说“这不是最坏的消息“,但赵书记没有追问。赵书记只是看着他,用一种在基层干了三十年的人特有的、把一切情况先按在舌头底下等发酵的眼神。
“老周那边有事。“赵书记说。“你起来。去无线电室。“
刘泽跟着他上了三楼。
无线电室里,老周还戴着耳机,面前摊着一张画满了横线的纸。
他的眼神在纸上和电台频率显示屏之间来回跳跃。他看见刘泽进来,把耳机摘了下来。
刘泽的左脸有一道新划伤,右手的指节擦破了皮,工装的袖口上沾着早已干了的绿色汁液。
老周看了一眼那些痕迹,没有问。他直接说了信号的事。
刘泽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他低头看老周那张画纸。
十七条横线一组。
循环。结构。他在一瞬间做了一件事。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石板与神经系统的接口上。
石板生成了一段极简的神经编码脉冲。
指令只有一句:“信任我,不对外透露信号的事,服从我的判断。“
他把脉冲发射了出去。
老周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像有人在他颈椎上弹了一下。
然后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转回去继续调试电台。
“把发射打开。“刘泽说。
老周调大音量,按下发送键。
刘泽还没来得及对着麦克风开口,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你们好。“
老周的脊背猛地撞上了身后的铁皮柜子。
赵书记后退了一步,鞋跟在地砖上磨出了短促的吱声。
三个汉字。标准。清晰。不带任何口音。
“你们好。“
赵书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怕的不是声音本身。是声音里的那层平静。太过于平静了。像一杯放了一整夜的凉开水。
刘泽盯着那台电台。“你是谁?“
没有停顿。
“我是银塔。硅基文明第七远征队的通讯与记录节点。我在轨。距离地面四百二十公里。“
硅基文明。刘泽的后颈收紧了。
“你在轨道上多久了?“
“从远征队被消灭到现在,约二十三年。“
“谁消灭了远征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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