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真相如此（2/2）

朱标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就着灯光看了起来。信上写的是京城调查的结果，字迹端正工整，末尾盖着大都督府的官印签押。朱标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但捏着信纸的手指略微收紧了几分。

他将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众人不敢打扰，只看到他的目光在灯影下明灭不定。过了半晌，他才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还真让我猜中了。”

他将信纸递给站在一旁的朱樉：“你们也看看。”

朱樉接过来，朱棡、朱棣、买的里八剌以及常茂一起凑过来看。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朱棣第一个开口：“这么说，唐彪手里那封兵部行文是真的？”

“文书是真的，但来路不正。”常茂接言道，“京城那边查过了，那份佥妻文书的申请压根儿没经过正经核实，就直接签发了。管这一摊的兵部主事叫赵德胜，具体做事的书吏叫钱六，多半就是他俩干的好事。唐兴一个千户，隔着千山万水能把事办到兵部去，这其中必然有泗州卫牵线搭桥。据说，唐兴与泗州卫指挥佥事王佑关系不一般。”

朱樉将信纸拍在桌上，冷哼一声：“好一个不问青红皂白！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就是这么办事的？”

“他们不是不问。”朱标不紧不慢地说，“是收了好处，就懒得问了。一面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一面是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选哪个，显而易见。”他作为穿越者，可比这些养在深宫的皇子明事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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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攥着拳头，脸色铁青：“岂有此理！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朱标苦笑道：“国法森严，也挡不住贪心作祟。一个千户能走通指挥佥事的门路，指挥佥事又能找到兵部的人——中间经手的人，哪个没收好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行了个方便，没人觉得自己犯了法。至于周氏是谁家的媳妇、有没有被许配过人家，他们不在乎，也不必在乎。”

“一个小小的卫所军士，凭着一张嘴就能拿朝廷颁发的公文，当中没一个人去核实实情，试问天下会有多少这样的事？这大明朝的江山，不是打下来就万事大吉了。江山要守得住，靠的不是刀枪，是法度。法度要是坏了，刀枪再多也守不住这天下。”

他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所以，这一趟出来，遇上的这件事，虽然让人心里堵得慌，但换个角度想，也算是一件好事——它让我们看到了那些藏在阴暗处的角落。看见了，才能收拾。”

朱棡从窗前转过身来，沉声道：“大哥说得对。怕的不是出乱子，怕的是出了乱子却不知道。”

朱标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色中的盱眙城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幕，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多问，陆续退了出去。

就在朱标等待京城消息的这三天里，盱眙县衙那边也并不平静。

朱标和张三离开大牢不到一个时辰，牢头便去了县衙后堂。张永德听完禀报，先是皱眉，然后是警觉。他放下手里的茶盏，问得很细——来人的穿着、口音、举止，打点了多少银子，说了些什么话。牢头一一回答，说到那人替隔壁冯老三求情、额外加了银子让松枷时，张永德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姚家不可能有这样的亲戚，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盱眙县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识得，并无牢头所描述之人，想必是外地来的。他当即派了心腹差役去县城驿馆打听。

到了傍晚，差役回来禀报：驿馆里确实住了一群陌生人，包了整个后院，出手大方，不像是普通商贾。

张永德听完，在屋里踱了好几个来回。他不是没想过这群人可能是官面上的人，但他想来想去，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兵部那封行文货真价实，不会有问题。唯一的破绽便是，周氏许了人家，可是若没这个破绽，唐彪怎么肯出二百两银子呢！这么一群人，要是什么巡察御史或者按察使司的人，上面不可能不知会一声，大概率就是好管闲事的有钱人，吃饱了撑的。等他们打听清楚，知道深浅，说不定自己就走了。

张永德这样想着，但还是留了心眼儿。先提笔给泗州卫的唐兴写了一封信，让心腹连夜送去，提醒盱眙县来了一群生面孔，掺和了姚家的案子，让他小心些，盯紧了唐彪，消停点儿。然后安排差役，盯紧朱标等人所在的驿馆，让当天的狱卒随行，发现张三二人出行，立即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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