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歧路（2/2）

一阵一阵的嘲讽像浪头一样拍过去。

幕府军里有人低下了头，也有人把牙咬得咯咯做响。

换作之前，他们还能梗着脖子对喷几句，虽然没啥杀伤力吧，但也不至于这么憋着。

忍者在千百年来一直不用于暗杀，最多不过是搜集情报，也是为了名声考虑。

这一次刺杀，哪怕他们成功保卫幕府，终末番的名声也算是彻底黑了。

神里绫人的脸色总算有点撑不住了，虽然只是那么抽搐一下，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出来了。

他倒也没有自证什么，只是跟旁边的社奉行代行低声说了几句。

社奉行代行转身匆匆小跑着离开，很快拿着一卷文书回来，递到神里绫人手上。

以神里绫人的性子，他所准备的东西自然比看到的更多。

祝觉一看见那卷东西，就知道他还有后招。

果然，绫人当面那文书翻开，抬了抬下巴，示意一个社奉行代行念。

那人嗓门极大，念的是几条罪名。

聚众闹事，杀死武士，杀死华族。

每一条都足以判处极刑，念到最后，那社奉行代行放下文书，郑重其事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们肯放下兵器打开城门，我们奉行大人保证只重罚首恶，其余的人看情况从轻发落。

如果还是执迷不悟，战后当场处决，不留俘虏！希望你们耗子尾汁，勿谓言之不预！”

这话一出来，城门里头的人群立马就乱了。

刚才热血上头的时候，“战”字喊得震天响，可真听见“当场处决”这种话，好多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尤其是混在后勤里的一些女人，本来就不是来拼命的，只不过是被逼得没路走了，才跟着堵到这儿来。

现在神里奉行把台阶递出来了，就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心思散了。

她们开始看着周围人的举动，甚至有人偷偷摸摸往后面挪。

这就是神里绫人打的算盘。

暗杀没成，就搬出条文来、搬出名分来、搬出人心里的害怕来。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祝觉这边的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跟在他后面的人何止上千上万，但真正被行迹认可的追随者也不过才刚过三千，就知道这些人的水分有多大了。

鹿野奈奈察觉到不对，扯着嗓子喊。

“别信他的！等我们散了，要杀要剐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话糙理不糙，就是话太糙了。

后面一个女人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

“可、可要是开了门，说不定还能活……”

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但在这种时候，比什么骂声都让人心乱。

周围一下子静了一瞬，没人去怪她，因为这也是不少人肚子里的实话。

就在这时，神里绫华抬起头来。

她没看她哥，也没先看祝觉，转头往城门里那些百姓望过去。

她好像下了什么决心，又往前迈了几步，直接站到了离最前排持盾足轻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那几个足轻吓得想退又不敢退，生怕她受伤了。

“我来担保，今天谁愿意放下武器放下，我保证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她说完这句话，城里城外全安静了。

神里绫人也没马上接话。

看得出来，她和神里绫人没有事前通气，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也押上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神里绫人才慢慢开口。

“绫华，回来。”

神里绫华还是没退。

城下的幕府军里，已经有人在互相眉来眼去了。

没看见神里奉行家自己都起了分歧吗，一个月多少摩拉啊，就想着给奉行大人排忧解难。

祝觉旁边的高坂春子低声叹了口气。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会给我们添乱。”

哲平咽了口唾沫，攥着那半截鱼叉杆，小声嘀咕。

“师匠，要不要……拖时间？我已经让人送信给巫女大人，应该很快就会有援军过来。”

祝觉轻轻摇头，珊瑚宫心海太温柔了，这很好，只是不适合作为反抗军的领袖。

风把文书吹得哗啦响了一下。

神里绫人的表情还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看不出刚才那场刺杀是他安排的，也看不出他对眼下这局面有多少担心。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让社奉行代行把文书收起，随后下令。

“传令，后退百米扎营。”

军令下来，传令兵跑向阵列。

前面那些足轻总算能把憋着的气吐出来了，但又不敢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只是后撤的脚步显得轻快。

神里绫人抬起头，隔着城门和人群，正眼看向祝觉。

“祝觉。”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现出与祝觉的熟稔。

“你总是过于急躁，盲目自信，自以为是……你将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强行担在自己肩上。”

神里绫人越说声音越高，声音颤抖着再也忍不住那股怒音。

“你不过是有些能力，就以为自己会是个救世济民的变革者。而你，终究会让你和愿意相信你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