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敌羞,吾去脱他衣(2/2)
脸上先前被手里剑划出来的伤口被这冷水一激,火辣辣地疼。
神里绫人一击不中,步法却极为连贯。
他的脚在松软的泥地上错开,刀身顺势下滑,像是一条在水底游动的鱼,诡谲地切向祝觉的腹部。
神里流·镜花。
神里绫人低低吐出几个字,他的身形在这一瞬忽然变得模糊,原地只剩下一个由流动的水波汇聚而成的幻影。
而真正的他,已经借着这片水雾的遮蔽,毫无声息地绕到了祝觉的右侧。
这种把戏对寻常人来说确实是个死局。毕竟眼睛看到了影子,身体就会本能地往那边防备。
但祝觉不是寻常人。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却不是因为恐惧。
行迹带来的敏捷与敏锐,让他在视线被水雾干扰的刹那,凭借着脚底传来的泥土震颤,判断出了对方的位置。
神里绫人的脚步很轻,可踩在有积水的泥地上,终究是有声音的。
祝觉连头都没回,反手将打刀往斜后方一递。
刀锋撞在了一层凭空生出的水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神里绫人借着反震的力量往后跃开,在几步外站定,脸上那份习惯性的平静似乎有了些微的松动。
他大约是没想到,一个身上毫无神之眼元素力波动的凡人,能这么快看破他的水影。
神里流铁山靠被打断了,可惜可惜。
祝觉在心里嘀咕着,手掌在有些发滑的刀柄上蹭了蹭。
那上面沾了他自己的血,有些手滑。
神里绫华在空地边缘紧张地直起身子,按在刀鞘上的手一动不动。
城墙上的高坂春子已经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城垛,哲平更是一颗汗珠挂在鼻尖上都忘了去擦。
谁都看得出来,场中这两个人只要出了一步差错,便会有一边失去领导者。
神里绫人的呼吸也开始有些沉了。
神之眼的力量固然好用,但元素力并不是无根之水。
在如此高强度的对抗下,哪怕是社奉行的大人,体内积蓄的水元素力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
后阵的战鼓虽然停了,可那份无形的压力却一直在逼着他速战速决。
他不想再拖下去了。
神里绫人轻轻吐出一口气,手中的波乱月白经津平举指天。
神里流·水囿。
随着他手腕的颤动,湛蓝的光幕以他为中心,在方圆数丈的泥地上铺展开来。原本只是有些阴冷的天空,仿佛在这光幕中落下了密密麻麻的细雨。
每一滴落下的雨水,都带着神里流特有的锋锐劲力,落在地上的草上,便拉出一道道细窄的白痕。
大范围的元素领域。
祝觉觉得自己的动作在变慢。
那些落在他肩上、手臂上的雨水,重得像是一块块贴在身上的冰雹。
而神里绫人在这片蓝色雨幕中的速度却快得像是一道幽灵,冰冷的刀锋合着万千雨丝,从正面直刺祝觉的咽喉。
真是方便的招数。
不过,差不多也该到时间了。
六十秒。
自打祝觉脚踩在这片泥地上的那一刻起,时间就像是一个无形的沙漏,在他的脑子里一粒一粒地往下掉着沙子。
当最后一粒沙落下的瞬间。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落到半空中的雨水停在了那里,像是一颗颗悬浮在虚空中的蓝色珍珠。
神里绫人那张冷漠的脸在极近的地方定格,波乱月白经津的刀尖距离祝觉的喉咙只有两寸,刀刃上流转的水纹还保持着向外喷涌的形态,却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半分。
一秒钟。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秒钟不过是眼皮眨动一下的工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叹。
但在这一秒钟里,祝觉是唯一的变数。
行迹的力量在这个瞬间彻底爆发,他摆脱了水囿的沉重束缚,摆脱了身体在极速运动下的重力限制。
他甚至没有去用刀去格挡,在静止的世界里,格挡只会消耗自己宝贵的动作时间。
他只是微微侧身,右脚在有些湿滑的泥地上一借力,身子以一个在寻常时刻根本无法做出的弧度,贴着那柄悬停的波乱错身而过。
然后,他将手中的打刀,平平地递了出去。
时间重新流动。
哗啦。
悬停在半空中的雨水失去了力量的支撑,瞬间化为普通的水滴,在地上砸出一片微弱的响声。
神里绫人这一刀刺空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角里,祝觉就像是凭空平移了半尺,那种违背了所有已知剑理和身法的闪避,简直就像是高天之上的神明在开一个拙劣的玩笑。
但在他来得及变招、或者借着水流退开之前,一柄带着细微缺口、还沾着半干血迹的质朴打刀,已经平平稳稳,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的脖颈侧面。
冰冷的铁器贴着皮肤,刀刃上那股粗粝的铁锈味和血腥味,直往他的鼻子里钻。
刀尖的主人此时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血在剧烈运动下流得更欢了,顺着下颌一路滴在神里绫人那件精细的奉行华服上,洇开一朵朵发暗的红花。
祝觉用手背抹了一把流进眼眶的血,看着他。
“你输了,绫人兄。”
空地边缘。
神里绫华按在刀鞘上的手终于松开了,她看着那柄搭在自己兄长脖颈上的铁刀,神色有些空落,却又像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城墙上的高坂春子愣了半晌,随即整个人蹦了起来,柴刀在城砖上敲得当啷作响。
哲平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半截鱼叉杆抱在怀里,傻呵呵地笑声传出老远。
“祝觉赢了!”
“祝觉将那神里奉行打败,祝觉天下无敌吔!”
门洞里原本紧绷着、随时准备逃散的人群,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甚至比先前更狂热的呐喊声。
神里绫人没有动,垂在身侧的名刀波乱流淌着水光,最后渐渐暗淡下去。
他看着祝觉,那双深水般的眼睛里,满是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你刚才……那是什么招式?”
他问得极轻,声音在风里几乎要被城墙上的欢呼声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