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徒可往,彝不可往(1/2)
陈和尚闻言双瞳骤缩。他默默低下头,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流下,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花。他的内心像被两匹马往相反的方向拉扯——一匹马叫“情”,拉着他的手,要他跟小青走,去杭州,去保安坊,去那个有她的地方;另一匹马叫“义”,拽着他的脚,要他留下,守这破碎的山河,守这飘摇的家国。
他想起阿婆教他读的第一本书,《论语》里那句“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他想起阿婆教他练的第一套拳,说“拳者,权也,权衡轻重,方知进退”——可阿婆啊,您教了我十年,教我忠孝节义,教我君臣大义,如今却要我做那不忠不孝、弃国弃家之人吗?
他沉吟良久,久到晨光从窗棂间移到了门槛上,久到窗外的蝉鸣又起了一轮,久到小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怎么?”小青见他不说话,微微低头问道,“你不愿意?”
陈和尚仍不答。
“这是玲儿的遗命。”小青凑到他耳畔,柔声道。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丝丝缕缕,缠绵入鼻,“她昨夜临走前,特意嘱咐,叫我们带你走。金国已朽,这里不是你的命。”
一个“命”字,一下击中了陈和尚的心。
“徒儿愿意。”他终于开口,低着头,闷声说道。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说不尽的苦涩。
小青长舒一口气,正要准备起身时,陈和尚却先她一步,豁然起身。
他起身束了束衣冠,身上的铠甲与刀鞘碰撞间,发出细微的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像一声警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他抬起头,目视前方,神色凝重如铁,忽然朗声道——
“可大金殿前都点检司近侍局奉御,完颜彝——不能南往!”
小青闻言大惊。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陈和尚。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徒弟,竟然会驳斥她,更驳斥了玲儿的遗言。她想起这几日来,他跟着她练剑,跟着她读书,跟着她在这破败的茅屋里进进出出,像一条小尾巴,甩也甩不掉。她想起他看她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敬,有慕,有藏不住的眷恋。她以为他会跟她走的,她以为……
“你在胡说什么……”小青双手紧握,双唇绷成一道缝,却不住地微颤。玲儿的死、徒弟的“背叛”、加上世上再无亲人的痛,让她气上心头,正扬手要打——
“扑通——”
陈和尚跪倒在小青面前,额头抵着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低头沉声道,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师父恕罪!非弟子有意悖逆师命,奈身系完颜宗枝,家国血脉,义无可辞。今国祚飘摇,山河倾危,身为大金宗胄,断不忍弃故土而远去。昔阿婆授我礼法纲常、君臣大义,复传孙吴兵法、行军用兵之略。所学岂为苟全性命,实欲立身报国,守护家邦。阿婆弥留,以弟子之身托付师父,得蒙恩庇,此生已足矣。然弟子生于斯,长于斯,亦当守于斯、殒于斯。今日违逆师旨,不能随师南渡安身,伏望师父宽宥弟子不孝不从之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留守于此,必旦夕焚香叩拜,祈上苍垂佑,愿师父福祚绵长,岁岁安康,无灾无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