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4章 妖女?父女相见(2/2)
韩妈妈轻轻拍着崔氏的后背,低声细细宽慰。
此刻的温以缇,才终于留意到身侧沉默不动的赵锦年。
他静静立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黏在襁褓中的小女儿身上,神色拘谨又生疏。
温以缇轻笑出声,打趣道:“怎么?不想见见你女儿?”
赵锦年身子微僵,喉结轻轻滚动,说话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不是……”
他是纵横沙场、杀伐果断的大将军,见过尸山血海,历经万千险境,从无怯色。
可面对柔软稚嫩、小小的婴孩,竟手足无措,满心局促。
温以缇看透他的拘谨,拉过赵芜,轻声道:“自己的女儿,抱一抱。”
谁知话音刚落,赵锦年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眼底满是无措:“我……我不会抱,万一失手伤了孩子怎么办?”
这般模样,和他往日杀伐凌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温以缇与赵芜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赵芜连忙上前,乖巧至极,对着空气笨拙比划,细细指导:“父亲不怕!小鱼儿很乖的,一点都不闹,很好抱的!你手这样托着,托住妹妹的小屁股和后背就好!”
看着儿子认真笨拙的示范模样,温以缇笑意更浓,不再给他退缩的机会,直接将还带着浅浅哭声的小鱼儿,轻轻送入赵锦年怀中。
一瞬间,赵锦年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四肢紧绷,身姿笔直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一动不敢动。
可奇妙的是,方才还嘤嘤啼哭的小鱼儿,落入陌生的父亲怀中,嗅到他身上沉稳干净的气息,竟奇迹般止住了哭声。
她睁着黑白澄澈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神情僵硬的男人,安安静静,半点不闹。
片刻后,小小的嘴角微微一扬,竟咯咯地笑了起来。
软糯稚嫩的笑声清脆悦耳,轻飘飘落在庭院里,瞬间驱散了连日笼罩在一家人头顶的阴霾与寒凉。
崔氏闻声回头,眼底的愁绪,也被这一抹温柔冲淡些许。
赵锦年垂眸望着怀中软糯娇小的女儿,眼底所有的紧绷尽数化开,温柔得一塌糊涂,低声轻语:“小鱼儿,我是父亲。”
小鱼儿似是听懂了一般,小手微微抬起,咿咿呀呀地想要去抓他的脸颊。
赵锦年连忙微微偏头,语气轻柔得不可思议:“别碰,父亲粗糙,别刮疼了。”
嘴上温柔叮嘱,身子依旧僵直紧绷,生怕稍有不慎,委屈了怀中珍宝。
“芜哥儿,快教教父亲怎么抱。”温以缇笑着开口。
“好!”赵芜立刻应声,快步凑到赵锦年身前,小手细细纠正他僵硬的姿势,一点点调整手臂的弧度,“父亲,左手托住妹妹后背,右手托着腿,身子稍微弯一点,轻轻晃一晃就好,不用这么紧张!”
在儿子耐心细致的指导下,赵锦年一点点放松紧绷的身子,笨拙地调整姿势,小心翼翼稳稳抱住女儿,慢慢轻轻晃动手臂。
温柔的晃动里,怀中的小鱼儿眉眼弯弯,再次露出了清甜软糯的笑意。
夫妻二人知晓处境凶险,不敢在温家久留,唯恐被外人察觉踪迹,连累整个温家,只得匆匆准备动身离开。
崔氏红着眼眶,快步上前拉住温以缇的手,满心担忧地劝道:“要不你们暂且离京去外头躲一躲?你如今不用上朝,姑爷也正好要养伤,外出散心避祸,总比在京城受着非议要好。”
温以缇轻轻摇头,温声安抚:“母亲,不必了。如今不管身在何处,只要有心人想算计我们,终究躲不过。相较之下,京城反倒更安稳几分。”
崔氏转念一想,亦是这个道理。
一旦离京,行踪无依,反倒容易落人口实、遭人赶尽杀绝,下场更惨。
她忍不住满心愤懑,低声痛骂:“这群人当真是狼心狗肺!”
“你救济贫苦,为全城百姓做尽善事,到头来,最先反咬你一口、肆意诋毁你的,偏偏就是这些人!”
温以缇闻言淡淡一笑,未曾多言。
她心底并非毫无波澜,只是早已看淡。
寻常百姓眼界浅薄、极易被人煽动左右,从来都是随风倒的性子。
她从前做那些,本就不求世人感恩戴德,如今被流言诋毁,自然也不会过分介怀。
她轻轻拍着崔氏的手,轻声宽慰:“母亲莫气,风头总会过去,无人会一直揪着此事不放。
只是委屈家里人,这段时日需闭门避祸,切莫与人争执,免得被人借机攀连、无端生事。”
崔氏含泪点头,随即转达老爷子的话:“你祖父早已叮嘱过全家谨守门户,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若是受了委屈、忍无可忍,便不必再忍。咱们温家,如今尚且撑得起你,敢为你撑腰。”
温以缇心头微动,唇瓣轻张,欲言又止。
她心知祖父与母亲尚且不知情,所有人都以为此番祸事,只是朝堂奸人算计构陷,却不知背后根源是正熙帝布局。
温家的势力,终究对抗不了皇权。
可她不愿让家人徒增惶恐,只含笑应声:“好。真到那日,便依仗家里为我撑腰。”
崔氏这才稍稍安心,宽慰道:“这才对。你安心休养身子,莫要思虑太多。”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赵锦年,语重心长叮嘱:“姑爷,你也好好调养身体,早日恢复康健。”
赵锦年神色郑重,拱手应声:“岳母放心,小婿拼尽所有,也定会护好她们母子平安。”
叮嘱过后,二人不敢耽搁,辞别崔氏,悄然登车离去。
一家四口坐在马车上,踏上返回赵家的路途。
外头街道人声喧嚣,一路行来,街边过往百姓的闲谈议论,断断续续顺着车缝飘进车厢里。
眼下正值寒冬,天寒地冻,街上本没有多少寻乐看热闹的去处,安国公府的风波,反倒成了冬日里全城人最热衷谈说的热闹。
流言蜚语,此起彼伏,越传越沸沸扬扬。
温以缇听在耳中,神色平静,心里并未掀起多大波澜。只是能感受到身旁的赵锦年指节却一点点攥紧,拳头绷得死死的。
温以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劝道:“不过都是旁人被蒙蔽后的妄言,不必放在心上。”
赵锦年抬眼看向她,神色一本正经,冷不丁开口:“往后,小鱼儿还是招婿吧。”
温以缇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望着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倒是她误会了,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
赵锦年不由得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温以缇摇了摇头。
赵锦年自顾自往下说着,眉宇间满是顾虑:“我实在放心不下小鱼儿。往后无论嫁到谁家,我都怕她受委屈。倒不如招个女婿进门,一辈子留在我们眼皮底下。”
一旁的赵芜听得连连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也跟着十分认真:“父亲说得对!妹妹一定要招婿,不能嫁去别人家。万一以后妹夫欺负小鱼儿,我可以第一时间冲上去,替妹妹撑腰!”
温以缇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赵芜的小鼻尖,又好气又好笑:“小鱼儿才这么丁点大,你们现在就盘算招婿,未免太早了些。”
赵芜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辩驳:“那咱们可以从长计议啊。”
赵锦年深以为然,沉声接话:“十五年一晃就过去了。不成……就算招婿,至少也要把小鱼儿留到十八岁,再谈成婚之事。”
温以缇无奈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全都一门心思扑在小女儿的将来上,倒也借此暂时抛开了外面那些糟心事,车厢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快了几分。
马车一路行进,一家人没有走安国公府的正门,选了一处僻静的侧小门悄悄入府。
尚未进门,墙外百姓哭嚎、叫骂的声响依旧隐隐传来,不绝于耳。
府里,老管家经此一劫,上了年纪又接连受惊吓,硬生生大病一场,如今府中大小事务暂由安管事代为打理。
范女官则在府中休养,处境微妙,若是贸然出去,很容易落入别人圈套,被人拿住把柄。
一家四口刚踏进院内,府里一众下人便立刻围了上来,神色皆是又忧又喜。
温以缇一眼便看见站在人群里的范女官,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心头掠过一丝担忧,上前轻声问道:“药可有按时吃?外头的风波我们都清楚,你不必牵挂我们,只管安心静养身子。”
范女官嘴唇微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几番迟疑,终究还是把话咽回腹中,只是默默望着二人。
另一边,老管家看见赵锦年,激动得高声唤了一声“国公爷”,话音落下,便忍不住连连咳嗽,身子都跟着微微晃动。
赵锦年眉头一皱,连忙开口:“你也好好养病,府里的琐事,不必事事挂在心上。”
随即赵锦年转头看向安管事,神色沉静,有条不紊地安排。
“府外聚集的那些人,暂且不要上前理会。若是府中人贸然出去争辩,反倒容易激怒人群,酿成更大事端。
你派人递话给顺天府,倘若顺天府置之不理,便让家里下人出去传话,告诉外面众人,若真有冤屈,大可直接去往顺天府告状,官府自会给他们做主。”
他顿了顿,继续交代:“安国公府这边,也会派人到顺天府备案。倘若查证此事确是我们这边的过错,该赔的银两,安国公府绝不会推诿,一切依照官府裁断来商议赔偿。”
安管事躬身,郑重应声领下吩咐。
安排完对外的事宜,赵锦年目光扫过围在院内的一众下人,脸色骤然沉了几分。
“我不在府中的这段日子,听闻已经有不少下人私下嚼舌根,被夫人逐出府去。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院中气氛瞬间一紧,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眼下赵家固然身处风口浪尖,可就算这般处境,我依旧有能力处置府中之人。府里不分资历深浅,不管是跟着府里多年的旧人,还是新近入府的,在我这里,规矩面前一概没有情面可讲。倘若侍奉主子不尽本分,肆意搬弄是非,直接赶出府,绝不姑息。”
一番话说完,威压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一众下人纷纷垂首,脊背紧绷,连忙齐声应答:“奴才谨记国公爷训诫,绝不敢妄议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