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金钱与心跳(2/2)
她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绝望而优美的弧线,脚趾死死地蜷缩起来,连脚背都绷紧了。
“还敢不敢说改日了?”青黛在她耳边逼问,气息灼热。
“不...不敢了...”苏枕梦呜咽着,意识在药力和情潮的双重冲击下,已经濒临溃散,“明天...明天就去...”
“这就对了。”
青黛终于松开了钳制,将那根被遗忘的冰蚕玉簪彻底丢开,转而将苏枕梦整个人裹进怀里。
那怀抱不再是冰冷的,而是滚烫的,充满了侵略性的保护欲。
苏枕梦瘫软在青黛怀里,浑身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全是刚才那冰火交织的余韵。
那根簪子,那蜜汁,那逼迫,那顺从...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却也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苏枕梦颤抖的身躯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像是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猫,软绵绵地瘫在青黛怀里。
青黛替她拢好滑落的衣襟,指尖拂过她微肿的唇瓣,眼神晦暗不明。
“还冷么?我的苏大家。”青黛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多了一丝沙哑。
苏枕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也不知道。
身体的寒冷似乎被驱散了,可心底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从未消失。
她抬起眼,看着镜中的两人。
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大家,此刻正衣衫不整地依偎在一个侍女的怀里,眼神迷离,满身狼狈。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却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阿黛,”苏枕梦轻声唤道,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青黛的衣襟,指节泛白,“如果我走了...刘掌柜会怎么样?”
青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温度的、甚至带着杀意的冰冷。
“那是他要考虑的事。”她冷冷地说道,“不是你的。”
“可是...”
“没有可是。”青黛打断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力道之大,让苏枕梦感到一阵疼痛。
“苏枕梦,你听好了。要么,今晚你乖乖去陪那个赵老头,让他玩腻了就把你丢给下人;要么,连夜跟我走。选一个。”
这是最后的通牒。
没有第三条路。
苏枕梦看着青黛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她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她蜷缩在垃圾堆里,快要冻死。
是刘掌柜把她捡回来,给了她一口热饭,一件衣裳。
她欠他的。
可是,难道她就要用自己的一生,用自己的人格和尊严,去还这笔债吗?
不。
她不想这样。
她不想变成富户的玩物。
她不想变成那些贵客口中津津乐道的“苏大家”,一个只会微笑和点头的木偶。
她想活,想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哪怕成为那个人的代价,是和青黛一起,活在刀尖上。
“我跟你走。”
她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如千钧。
青黛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那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人。
那怀抱很冷,却比这满屋的金玉更让她感到真实。
窗外,午时的阳光正烈,透过琉璃花窗,将室内的光影切割得斑驳陆离。
那是属于白昼的光明。
而室内,却只有一盏孤灯,照亮着这一方小小的、属于黑夜的天地。
她们在这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缔结了一场不被世俗所容的契约。
这场契约里,有掠夺,有占有,有惩罚,有那根冰冷的玉簪,也有那抹甜腻得发苦的蜜。
时间的流速在聚宝楼内似乎是分层的。
大厅之中,那数以千计的沙漏细沙正以一种关乎金钱与心跳的速度飞速坠落,每一粒沙子的撞击声,都仿佛是青蚨入账的脆响。
而在顶层这条通往拍卖会场的幽深走廊里,时间却像是被某种粘稠的胶质裹挟住了,变得迟缓、沉重,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雪狐皮毛地毯,那是来自极北苦寒之地的珍稀灵狐,每一张皮毛都需要在满月之夜猎杀,方能保存那至纯的灵性。
这地毯厚实得惊人,足以淹没一切足音,将一切仓皇的脚步、一切见不得光的拖拽声,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它像是一块巨大的、吸音的海绵,将这座象征着寅客城财富巅峰的楼宇里,所有的人间疾苦与灵魂挣扎,都悄无声息地吸纳进那柔软的绒毛深处。
柳倾欢就站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之上。
她那一身大红色绣金牡丹的抹胸长裙,在这幽暗得近乎压抑的走廊灯光下,不再像是正午时分那种奔放、热烈的火焰。
那红色太深了,深得像是一汪凝固了千年的血,透着一股子冷艳、干涸而又致命的妖异光泽。
灯光从侧面打来,勾勒出她身姿那夸张而完美的曲线,如同一株在暗夜中盛开的、巨大而有毒的曼陀罗花。
每一片花瓣都精致绝伦,每一缕蕊丝都散发着诱惑死亡的气息。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这扇门前,也没有像那些刚入行、还没被这楼里的腌臜气熏透的小丫头片子那般,满脸震惊、甚至带着点变态的快感,把耳朵死死贴在门上窃听,企图窥探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身姿挺拔,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无数双手抚摸过、被无数双眼睛吞噬过后的疲惫。
她像是一尊被供奉在此处的雕像,华丽,却空洞。
她太熟了。
熟到甚至不需要去听那门缝里溢出的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