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可悲的对比(1/2)
冯万年摆摆手,脸上并无得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清醒:“高明什么?不过是求存罢了。这世道,小门小户,如履薄冰。白家势大,我们就附于骥尾。但记住,附骥尾也要有附骥尾的用处,否则迟早被甩掉。我们冯家立足的根本,是粮食,是信誉。只要牢牢抓住这两点,在这寅客城,就还有我们一碗饭吃。”
他又对二儿子道:“你明日去一趟陈家,不,派人送个信去就行。就说听闻亲家府上伙计遇害,银票被劫,我等闻之亦感愤慨,望亲家节哀,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但记住,只是口头问候,不要有实际牵扯,更不要打听细节。陈家现在是个火坑,离远点。”
吩咐完毕,冯万年挥挥手,让众人散去准备。
堂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
与苏持正的恐惧、陈有福的绝望不同,冯万年的眼中,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清醒和务实的抉择。
他知道,经过这个血色的雪夜,寅客城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白家将以前所未有的强势,掌控这座城池的一切。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他冯家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顺势而为,努力在这新的格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延续家族。
“这雪...这血...换来一个铁打的寅客城啊。”冯万年低声叹息,不知是喜是忧。
但无论如何,路已经选定,就只能走下去。
这个雪夜,对冯家而言,是一个转折点,是押上全部身家的一次赌博。
而他,希望自己没有看错。
寅客城内城,靠近城主府的一处不起眼院落。
这里表面属于一位姓胡的退养老吏,实则是沈弘在寅客城最隐秘的据点之一。
院落不大,布置得极为清雅简朴。
书房内,炭盆烧得正好。
沈弘已换下了白日里那身华贵的宫装,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棉布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头上戴着员外巾,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面色红润、身材发福、总是笑眯眯的乡下土财主,唯有那双细长、却时而闪过精光的眼睛,显示出此人的不凡。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报,手边放着一壶浓茶和一碟花生。
他慢悠悠地剥着花生,就着浓茶,看着密报,神态悠闲,仿佛外面呼啸的风雪和血腥的传闻,都与他无关。
“只伤了一个车夫...好手段,好气魄。”
沈弘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细细咀嚼,含糊地评价道,脸上笑眯眯的,看不出喜怒。
他身后阴影中,那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低声道:“主人,我们的人确认,白家至少提前十八个时辰就掌握了袭击的详细计划,并做出了周密部署。消息来源成谜,我们安插在几方的眼线都未能提前察觉。白家对寅客城的掌控,尤其是情报掌控,远超我们之前的评估。其影卫的效率,恐怕不亚于雷霆狱谛听的部分精锐小组。”
“呵呵,正常。”沈弘又喝了口茶,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老猫,“白威那老小子,看着粗豪,心思细着呢。白家能在这虎狼之地屹立千年,没点压箱底的本事,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这次算是亮出了点肌肉,给帝都那些总想把手伸过来的老爷们看看,也顺便清理下家里的老鼠。”
“骸涡宗的人被俘了,会不会牵扯出...”黑影有些迟疑。
“牵扯出谁?”沈弘瞥了他一眼,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冷,“蠢货才会直接牵扯。能调动骸涡宗做这种脏活的,尾巴早擦干净了。白威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撕破脸。这盘棋还大着呢,一枚卒子过了河,该吃就吃,但将帅还在后面。”
他放下茶碗,搓了搓肥厚的手掌,似乎有些冷。
“这场雪...下得是时候啊。钦天监和天机阁那边怎么说?”
“加急传讯刚刚发出,明炎殿的指令估计明晨才能传到。初步判断,与地下灵脉异常波动高度相关,但波动源头不明,覆盖范围极广,不止寅客城。”黑影答道。
“灵脉波动...”沈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就有点意思了。如果是人为,能引动如此范围的地脉异象,造成六月飞雪...这手笔可不小。是冲着白家来的,还是...另有所图?跟那养魂木有关吗?”
他沉思片刻,吩咐道:“让我们的人,全部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有任何动作。明日我会亲自去白府道贺,顺便探探口风。另外,通知我们在帝都的人,想尽一切办法,遮住刘公公的眼。”
“这里的消息,要让他尽可能晚地知道,这样,他也就会更放心地干出更多不可收拾的蠢事来。”
“是!”黑影领命。
沈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寒风卷着雪沫吹在他红润富态的脸上,他却仿佛很享受这清凉。
“这寅客城,是越来越热闹了。白家亮剑,六月飞雪,地脉异动...呵呵,怕是有大戏要开场咯。”他低声笑着,关上了窗户。
“那主人,我们...”黑影有些不解,局势如此诡谲,主人为何还能如此轻松?
“我们?”沈弘坐回椅中,重新拿起一颗花生,慢条斯理地剥着,“我们就是来看戏的。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捡点便宜。帝都的老爷们想看西部乱,可陛下不想。”
“白家稳得住,是好事。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总会再露头的。急什么?”
他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剥着花生,喝着浓茶,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这个胖老头无关。
然而,那双细长眼睛里偶尔掠过的精光,却显示出他心中正在飞速盘算、推演着种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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