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乌玉珏 > 第793章 可悲的对比

第793章 可悲的对比(2/2)

目录

这个雪夜,于他而言,是收集信息、评估局势、调整布局的关键时刻。

他就像一只经验最丰富的蜘蛛,安静地待在网中央,感受着每一丝风吹草动,等待着最佳的下手时机。

寅客城,城北锦绣大街,锦云庄。

穿过锦云庄那扇平日总是洞开迎客、此刻却紧紧闭锁的镶铜钉朱漆大门,绕过影壁上已积了薄雪的花开富贵砖雕,内宅的温暖,与外界恍如两个世界。

地龙烧得有些过热,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腻的鹅梨香气味,混杂着银霜炭火气,熏得人有些头脑发沉。

四角紫铜仙鹤香炉吐纳的烟雾,在过于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滞重。

堂内主位,晋夫人晋静,正深陷在一张铺着厚厚锦褥的紫檀木圈椅中。

她年近五旬,保养得宜的鹅蛋脸上,脂粉敷得有些过厚,反衬得眼下细微的纹路和难以掩饰的憔悴更加明显。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福寿连绵纹妆花缎长袄,外罩石青色小褂,脖子上挂着一串沉甸甸的珍珠项链,腕上戴着赤金嵌宝镯,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着整套的赤金点翠头面,通身上下,珠光宝气,极尽奢华,却莫名给人一种用力过猛、试图用繁华包裹内里虚弱的感觉。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雕花手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盯着面前账册,时而扫向窗外,时而又茫然地落在堂中某个虚无的点上,完全失去了往昔的沉静与决断。

额角,甚至渗出几颗细小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下首右侧,儿子甘河,却是另一番气象。

他不过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墨蓝色劲装箭袖,外罩一件玄色无纹的狼皮大氅,腰间束着牛皮革带,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玉佩。

他的面容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却更添几分锐利与棱角,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果决。

他没有像母亲那样坐立不安,而是身姿笔直地坐在酸枝木官帽椅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目光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紧闭的门窗,洞察外界的风雪与杀机。

他刚从城外自家的练武场兼货栈赶回,一身寒气尚未散尽,眉宇间却带着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警觉,与堂内甜腻温暖的气息格格不入。

左侧,女儿甘晚晴,安静地坐着。

她年方二八,身量高挑,体态惊人地丰腴曼妙,穿着一身桃红色绣折枝玉兰的抹胸襦裙,外罩几乎透明的樱草色轻纱大袖衫,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臀线,在轻薄贴体的衣料下勾勒得惊心动魄。

云鬓如雾,斜簪一支赤金累丝红宝石步摇,耳垂上坠着长长的、镶着细小珍珠的赤金流苏耳环,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

她的容貌极美,是那种干净、柔和、不带侵略性的美丽,肌肤白皙细腻,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形优美,天然带着温柔的弧度。

与母亲和兄长的紧绷不同,她坐姿自然优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恬静,清澈的杏眼认真地听着兄长说话,偶尔眨一眨,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看起来被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但绝非痴傻。

只是那眼神过于清澈,缺乏世事历练带来的复杂与沉淀,显得格外直白、坦然,想到什么便容易说出来,不太会拐弯抹角,也不擅长掩饰情绪。

她能将自己的生活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女红、茶道、调香也都学得不错,是母亲眼中标准的、令人放心的闺秀。

但对于家族生意、外界纷争、人心算计,她既无兴趣,也缺乏接触和理解的渠道,因此显得有些脱节和懵懂。

堂内安静得过分,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声,晋夫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侍立的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们都感受到了夫人不同寻常的慌乱,以及少爷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冷肃。

“都...都听真了?”晋夫人的声音终于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虚浮,不复往日的从容。

她没有看账册,也没有看儿女,目光游移着,最终落在儿子脸上,带着求证和希冀,仿佛希望儿子告诉她,那些消息都是误传。

“河儿,你打听得...可确切?白家当真...当真杀了那么多人?还、还有魔兽?他们自己...就伤了一个赶车的?”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又快又急,透露出内心的惊惶。

甘河的目光平静地迎向母亲,声音清晰而稳定,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母亲,千真万确。消息是从顺风车马行刘掌柜、空明军的王将军、还有我们在聚宝楼附近的眼线,三处印证得来。”

“大司马、白五长老亲自出手,于三元桥全歼来犯匪徒,击杀铁甲地龙三头,俘虏十一人,其中疑有骸涡宗的人。白家除车夫涂周中了一记冷箭,伤势不重外,护卫、长老、乃至白少家主本人,皆毫发无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冷静地分析着局势:“此非寻常劫掠,而是蓄谋已久、规模颇大的袭击。白家能料敌机先,以雷霆手段反制,且自身几无损伤,展现出的情报、实力、掌控力,已非常理可度。经此一役,寅客城内,白家声威将达顶点,再无任何势力敢公开违逆。旧的平衡已被彻底打破。”

这番话,条理分明,判断精准,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弱冠的年轻人能说出。

甘河自幼便对经商兴趣缺缺,反而喜读兵书,好习武艺,暗中结交三教九流,对寅客城的明暗势力了如指掌。

晋夫人起初不喜,觉得非正途,但近年来家中生意渐趋平稳,儿子展现出的敏锐洞察和果敢决断,却往往能在关键时刻补足她日渐衰退的魄力与判断。

只是此刻,儿子这过于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剖析,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她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毫发无伤...骸涡宗...打破平衡...”晋夫人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脸色又白了几分,攥着手炉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白家如此...如此霸道,杀了这么多人,万一...万一迁怒旁人,或者...或者接下来要整顿城里,我们锦云庄树大招风...”

她越想越怕,仿佛已经看到白家如狼似虎的护卫冲进锦云庄,抄家封店。

“还有那些半兽人...会不会有同党?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我们...我们是不是该把值钱的东西先藏起来?或者...或者干脆关门歇业几天,避避风头?”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犹豫和六神无主,与身上那套奢华的衣饰形成了可悲的对比。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