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荆州风云(八十一)(1/2)
“蔡夫人,您许久没有招老朽来议事了。”迟暮的老人神色憔悴,整个人堆偎在桌案边,初夏时节依旧披着一件裘袄,浑浊的双目看向不远处的丽人,没有半分神色。
蔡夫人也在看着庞季,都说岁月无情,唯憾英雄迟暮,此话果然不假。
想当年,庞季给刘表定下稳固南郡、威吓四方的计策后,单人匹马进入襄阳,与占据襄阳的宗贼张虎、陈生唇枪舌战一番将二人说降,为刘表兵不血刃拿下襄阳。
现如今,谁能想到如此英雄人物却连坐都坐不稳。
“庞先生……”蔡夫人不知该感叹岁月无情,还是该感叹世事无常,一切的背叛与对立在这一刻仿佛烟消云散一般,她眼含热泪地劝说,“先生回庄将养身体吧,莫要在插手这些琐事了。”
“不是琐事,不是琐事啊——”庞季叹息一声,摆手说道,“一州之地、百万民众,生死攸关之际哪有琐事?”
蔡夫人不死心,继续劝说:“庞先生,大风大浪在您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您又何必执着于此呢?您说百万民众,可如今伤害民众的人不是我啊,您气势汹汹找上我又有什么用呢?”
“蔡夫人,还是要说一说的,民心思安啊!”庞季一脸愁容,竟隐隐有决绝之色。
蔡夫人忽然感觉肚腹中翻江倒海了一般,胃内一阵翻涌,一股闷气郁结于胸口,她死死盯着庞静,良久之后忽然大笑道:“哈哈哈——我还以为庞先生真是来议事的,心中好大担忧。没曾想庞先生竟然是为了逼迫我孤儿寡母而来?好!那我今日就与你议事!”
她的笑声中夹杂着凄苦与无奈,决绝的态度是那般哀怨迷茫。
庞季听懂了蔡夫人的语气,脸上下意识闪过一抹动容,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令人作呕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刚刚亲手终结掉了什么。
荆襄士族众多,但最顶级的士族只有七八家,为首的便是蔡、蒯、庞、黄,他们相互竞争,相互扶持,刘表在时他们是亲密无间的伙伴,然而现在他们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蔡夫人……”也不知是男人的通病,还是老糊涂了,庞季竟然还想试图挽回,“以你我的交情,何必如此啊……”
“庞季!”蔡夫人拍案而起,声音尖锐而又刻薄,怒火从喉咙中喷薄而出,“当初是你亲自到我府上与我商谈和夫君联姻之事,那时候我本不愿意,但我听了你的劝说,最终答应了。
夫君乃当世豪杰,我对你感激不尽,多次在夫君面前夸赞你的才能,比照顾我蔡氏本族都用心。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逼死我们母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蔡夫人,我心中半点私心也无,我此举乃为荆州基业,为主公基业……”
“住口!你若真是为了我夫君着想,就应该闭门不出!”
“好。”庞季竟真的点了点头,坦然道,“夫人,臣可以闭门不出,但臣要知道主公的遗言是什么。”
“我说了很多次了,夫君的遗言就是让我儿接任荆州牧,你不信吗?”蔡夫人抬手一指,指向东方,喝道,“若我说了半句假话,我为何要放刘琦离开?他到了豫州为何不率兵打回来?豫州难道比荆州好吗?比襄阳好吗?”
“我信。”庞季竟缓缓站起身,周身的疲态一扫而空,躬身行了一礼,沉声说,“但是夫人,我不信主公会让你投降河北王弋。”
“你!你你你……”蔡夫人瞬间花容失色,面色煞白,手指抖个不停,半晌后大吼,“你竟然在骗我?你装出这副可怜的样子给谁看?惘我还担忧你的身体……”
“多谢夫人关心,臣感激不尽。不过夫人又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歇斯底里只能掩饰谎言,却无法消除谎言。”庞季站直身躯,双眼依旧浑浊,但不再是无神,而是透着执拗的坚定。
“原来你真是为了逼死我孤儿寡母……”清泪瞬间从蔡夫人眼角流下,她哽咽着嘶吼,“来人,将此人赶出去,赶出去!”
“夫人,今日我走,来日大军至时,莫要再流泪了。”庞季神色平静,脚步却没有丝毫移动,似乎在等着仆役将自己赶出去。
就在仆役要抓上庞季手臂时,蔡夫人忽然摆了摆手将仆役驱赶走,脸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异常冰冷:“庞季,你无需说的大义凛然,将所有罪责都归咎在我身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黄祖想做什么,黄祖丢了江夏也要来襄阳,为的真是辅佐我儿吗?老东西,你以为你能活到我儿长大吗?”
“此事不劳夫人操心,老朽自然会竭尽全力苟延残喘到公子长大,有能力掌控一方。”庞季紧盯着蔡夫人,语气也不再温和,“这么说来,蔡夫人承认自己篡改了主公的遗命?”
“休要胡说!我就是在执行夫君的遗命!”
“不可能!既然夫人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老朽了。”庞季脸色一变,神色威严肃穆,冷声道,“主公绝不可能让少主投降王弋。伪帝与玉玺都在王弋手中,他随时可以更进一步,少主对王弋没有任何价值。但是,少主对一些阴谋篡权者却价值极大。
伪帝身边必有王弋设置的重重保护,少主去了冀州便是羊入虎口,主公怎么可能将少主置于危险之中!
蔡夫人,你莫要为了一己私欲和心中的贪婪毁掉主公打下的基业。欺负少主的人哪是我等?分明就是你这个为人母的!
将城中防务交出来,你与蔡氏要和赵国的军队走,我不拦你,但少主必须留下。”
“一派胡言!”庞季已经触碰到蔡夫人的逆鳞,她杏目圆瞪,杀机隐现,冷笑道,“你真是为了夫君才辅佐琮儿的吗?我若将琮儿留下,荆州恐怕就不姓留了,不是姓黄,恐怕就要姓黄。
庞季,你何其虚伪。庞德公在冀州太学院做教授,地位只比郑康成低,黄承彦在幽州任辽队县令,赵王封地辽队!
你说我想将我儿卖了,我看是你们想将我儿卖了吧!
还是那句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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