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荆州风云（八十一）（2/2）

“既然如此，你我只好兵戎相见了。”庞季缓缓闭上双眼，颇为遗憾道，“不过还请夫人记住，日后襄阳城内所有的死伤，皆是因为你的贪欲。”

“哼，好生吓人啊！对百姓刀兵相见的不是他黄祖吗？挑起襄阳争端的不是他黄祖吗？怎么？杀人的是他，害人的反而是我？若真是如此，黄祖如今就应该站在我面前听我调遣！你，也一样。”

“蔡夫人巧言善辩，不愧是曾经荆州第一才女。”庞季毫不畏惧，针锋相对，“不过蔡夫人莫要忘了，老朽是如何助主公平定荆州的。”

蔡夫人闻言，面色骤沉，没人会忘记庞季当初是何等豪迈与自信，她没能亲眼得见，只是听说就足以令人胸怀激荡。

果然，庞季没有给蔡夫人反击的机会，直言道：“刀兵杀人于有形，唇舌却能杀人于无形。刀兵不过毁其身，唇舌却可灭其魂。蔡夫人，我若将你的言行解释给襄阳百姓听，你以为他们会信你？还是更相信老朽？”

“去吧。”蔡夫人毫不在意庞季的威胁，只丢下一句，“我也想知道他们会相信谁。”

“好好好！”庞季没想到自己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了，蔡夫人竟然还油盐不进，冷哼一声便向外走去，他一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点教训，足以刻骨铭心的教训。

登上马车，他命车夫改道去蒯良府上，如今襄阳城内可谓群英荟萃，荆州最顶级的士族之大半都在这里，他倒要看看蔡氏如何能战胜蒯氏、黄氏、庞氏、马氏的联合围攻。

不得不说，庞季的策略没有错，蔡氏就算再厉害，即便有王镇在背后支持也不可能是四家联手的对手，不过也许是他真的老了，也许是他的自信从未因时间流逝而减弱，他只想到了如何对付蔡氏，却忘了蔡氏也在襄阳城中。

一阵颠簸将闭目养神的庞季惊醒，他下意识看了看车窗，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处十分偏僻的地方，便吩咐仆役：“去问问，怎么走这条路？为何还没有到？”

仆役没有答话，蜷缩在车厢角落一动不动，庞季疑惑地瞥了一眼，背后瞬间冷汗直流，伸出手臂推了推仆役，又将两指放在仆役鼻前。

“老爷。”仆役似是睡着了，被猛然惊醒后赶紧齐身行礼。

庞季顿时松了口气，训斥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

“去哪里？”

“去……”庞季硬生生被嘴边的话堵住了声音，他惊恐地看着仆役，不自觉颤抖起来。

“老爷，您让我去哪里？”清脆的女声再次响起，追问自己将要去完成的工作。

然而庞季哪里还敢答话，他向后退了退，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仆，紧紧握住手中的宝剑，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

“老爷怎么不说话？嘿嘿……”仆役娇羞地笑了一声，将粘在脸上的须发扯下来，露出了一张甜美的笑容，娇憨道，“老爷是被吓到了吗？”

“你是谁！为何会在我的马车上？”

“不是老爷您让我上来的吗？老爷登车时还是我扶着您呢。”女子凑上前，蹲在庞季面前的小桌上，上下打量着他，片刻后撇撇嘴，“什么天之骄子，不过是个糟老头子罢了。夫人居然还要我亲自出手。”

庞季是吃过见过的，惊骇的眼神在女子脸庞和脚尖处来回扫视，半晌后才恍然道：“你是蔡氏的刺客？你是那贱女人派来杀我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庞季！你杀了我就是与整个襄阳为敌，所有的荆州士族为敌！现在速速离去，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我就在你面前，你怎会没看到过我？”女子勾起嘴角，笑道，“我听说过你的事迹，夫人也听说过。夫人觉得你是一个英雄，让我给你留一个全尸。但是……我不想。你辱骂了夫人，我怎么会给你留个全尸呢？”

“放肆！”庞季稳定住了心神，斥责道，“区区一个豢养的刺客，竟然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还不速速退下！”

威严、冷峻，垂垂老矣的雄狮怒吼一声依旧可以震慑住森林之中的草食生物，若是寻常江湖刺客早已被他的怒喝吓退了。

可惜，雄狮面对的并不是昔日不屑一顾的食物，而是即便在他雄壮之时也能从他口中分得一杯羹的鬣狗。

女子毫不在意庞季的威吓，反而冷笑道：“庞公，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蔡氏是谁？杀了你还要面对荆州所有士族？你不过是庞氏旁系之中的一员，我不知你死之后我要面对谁，但你现在要面对的是整个蔡氏。

你敢侮辱夫人，就要承受蔡氏降下的怒火……”

话音未落，女子忽然出手，双腿死死顶住庞季的喉咙，双臂探出抱住庞季的脑袋用力一拧。

陈朽的骨骼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片刻之后一道纤瘦的身影拎着一个黑色的东西从这架无人驾驭的马车中跳了下来，消失在繁杂的小巷之中。

马车还在移动，拉车的马匹还活着，它们以悠闲的速度慢慢走在偏僻的道路上，时不时被墙边的嫩草吸引，凑过去啃上两口当作零食。

它们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发生了什么，它们也不可能知道，就像它们不知道主人那显赫的家世、辉煌的一生、以及做出的不朽的成就。

没有了车夫的操驭，马儿很享受这一刻的自由，它们觉得主人也一定很享受，所以它们走着，悠闲地走着，享受着自由的轻松以及平淡的欢愉。

庞季或许也应该喜欢这种轻松与平淡吧，在他波澜壮阔的一生之中穿越过惊涛骇浪，也趟平过浅滩暗流。

平淡，也算是一种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