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失控之秘!(2/2)
提醒着刚刚过去的惊心动魄。
内室里,
烛火早已燃尽,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
曹渊盘膝坐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岩石雕成。
他闭着眼,眉峰微蹙,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时而悠长,时而短促,
显然正极力与体内那股力量进行着艰难的“沟通”与“约束”。
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诡异纹路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不定,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一种内敛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张云靠坐在墙边,
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些许。
他服下了随身携带的,林七夜特制的调养精神的丹药,又经过短暂调息,
总算暂时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疲惫感。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曹渊身上,那双眼眸深处,时光的漩涡已然平息,
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曹渊的醒来,
以及他展现出的,初步“共存”甚至能有限引导那黑王的毁灭之力的状态,
既是意外之喜,也带来了更多亟待解答的疑问。
最关键的是,他为何会突然失控,又为何会出现在巴蜀边陲的僰道县?
“感觉如何?”张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消耗过度的沙哑,但很平稳。
曹渊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瞳孔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暗金色纹路,但已基本恢复了正常的棕黑色,
只是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沉静,仿佛能将所有的光线和情绪都吸纳进去。
“比在鬼门关前打转好。”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显得有些僵硬,
“脑子里还是有些乱,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和破碎的镜子。但……我能分清哪些是我,哪些是‘它’了。”
这个“它”,指的自然是封印在他体内,如今以一种奇异方式“共存”的毁灭之源——黑王。
张云微微颔首,没有追问关于“它”的细节。
那是曹渊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痛苦,非亲身经历者难以理解。
“能分清,便是好的开始。”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曹渊,你……是如何到的僰道?又因何失控?”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曹渊的失控绝非偶然,其体内力量的异动,与他出现在此地,必然有着直接联系。
曹渊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眼中的沉静被一种深切的痛苦,愤怒以及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将袖子挽起。
在窗外微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并非均匀分布,
而是在手腕内侧,汇聚成了一个相对清晰,却又极其邪异的图案——那像是一只扭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又像是一个变体的,充满邪气的古老符文,线条狰狞盘绕,仿佛带着某种亵渎生命的气息。
这图案并非一直存在,至少在他失控前,张云并未见过。
“这图案,”曹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后怕,
“是到了犍为郡地界之后,才开始出现的。
那时我刚从乱流中脱出,落点似乎在南中更南的荒僻山林,伤势不轻,体内力量也极不稳定。
我一边设法疗伤,压制躁动,一边试图寻找你们和返回的线索。
后来,我听说巴蜀之地有地动异象,疑与‘门’或类似力量有关,便一路北上探查。”
他放下袖子,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回忆那段艰难的日子:
“进入犍为郡后,这图案便开始浮现。
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红点,瘙痒微痛,我以为是被毒虫所咬或是旧伤异变,并未太在意。
但随着我靠近郡治所在(武阳),这图案越来越清晰,灼热感也日益加剧,
像有烧红的烙铁在皮肉下滚动。
我体内的力量,也随之变得异常躁动,难以压制。”
“我意识到不对,这图案和躁动,很可能与引发地动的源头,或者与这方天地某种‘异常’有关。
我不敢再贸然接近郡治,转而探查周边属县,希望能找到线索,同时远离那让我不安的源头。直到……我来到僰道。”
曹渊的声音愈发冰冷,
“在僰道县外的一处荒山,我发现了一个被刻意掩埋的乱葬坑。
里面堆埋着数十具尸骨,男女老幼皆有,死状……极其凄惨,绝非正常亡故,更像是经历了某种酷刑或邪异的仪式。
而且,这些尸骨的死亡时间,似乎与地动发生的时间有某种重合。”
张云眼神一凝:“邪祭?以生人祭祀,试图沟通或利用某种力量?”
“极有可能。”曹渊重重点头,眼中寒光闪烁,
“更让我震惊的是,我在其中几具尸骨的残留衣物上,
发现了制式布料,虽然破烂污浊,但我认得,那是……官服!是郡府低级属吏或衙役可能穿戴的布料!”
“郡府的人?”张云的眉头深深锁起。如果只是民间邪教作乱,固然可恨,但若牵扯到官府,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不止。”曹渊的拳头缓缓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皮肤下的暗红纹路也随之波动,
“我顺藤摸瓜,暗中查访,发现最近半年,犍为郡下辖的僰道,南安,资中等数个边县,
都曾上报过人口‘走失’或‘为夷所虏’的案子,但最后大多不了了之。而所有线索,隐隐都指向郡府,似乎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我本想潜入郡府一探究竟,但每次靠近郡治方向,手臂的灼痛和体内的躁动就几乎无法压制,只得放弃。
直到我来到僰道县,见到此地的县令,王弼。”
“王弼?”张云回忆起初见时那个看似平庸怯懦的县令。
“此人表面唯唯诺诺,胆小怕事,但我暗中观察,发现他与本地大贾钱四海,
以及山中几股夷人部落,往来颇为密切。
钱四海垄断盐铁茶马,与夷人交易,这本不稀奇。
但王弼身为朝廷命官,与商贾,夷人过往甚密,且对境内失踪案含糊其辞,极力遮掩,本身就十分可疑。
我怀疑,那些乱葬坑中的尸骨,那些失踪的人口,与王弼,甚至与郡府高层,脱不了干系!
他们很可能借夷人之手,行掳掠人口之事,用于某种不可告人的邪祭!”
曹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痛苦:
“我本打算夜探县衙,搜寻王弼与郡府勾结,掩盖罪证的更确凿线索。
然而,就在我潜入县衙后院,靠近王弼书房附近时……”
他顿住了,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仿佛在抗拒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手臂上的图案……突然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我体内的力量……彻底暴走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疯狂地‘呼唤’,‘吸引’,‘刺激’着‘它’!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更直接,更邪恶的共鸣……后面的记忆很混乱,我只记得无边无际的杀意和毁灭的欲望,
像最黑暗的潮水一样把我淹没……再清醒时,就是在这里,看到你们了。”
曹渊的叙述条理清晰,虽然省去了许多痛苦挣扎的细节,但关键信息明确:
线索指向犍为郡,并在郡府治下发现了可能与大规模邪祭有关的骇人罪证。
更关键的是,郡府所在,或者郡府中存在的某样“东西”,能强烈引动甚至催化他体内封印的毁灭之力,
导致他在潜入僰道县衙时彻底失控,
成为了肆虐的“山鬼”。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为何曹渊会突然出现在巴蜀,为何会失控暴走成为“山鬼”,为何王弼在“山鬼”事件中表现诡异,
遮遮掩掩,甚至可能与钱四海,夷人有所勾结……
王弼很可能只是台前小卒,真正的主使,或者至少是知情者和纵容者,很可能隐藏在郡府高层,
甚至就是那位犍为郡的郡守本人!
那些失踪的人口,那些乱葬坑中的尸骨,那能引动曹渊体内毁灭之力的“东西”,恐怕都指向郡府深处某个巨大的阴谋。
“郡守……”张云低声重复,眼中时光的虚影微微流转,似乎在分析这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与图谋,
“一郡之守,封疆大吏,若真与此等骇人邪祭有关,所图必然不小。
王弼区区一县令,若无上峰默许乃至指使,断不敢如此胆大妄为,更无力遮掩如此大案。
郡府中的那‘东西’,是关键。”
曹渊重重点头,眼中杀意凛然:
“必须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些失踪的人……到底遭遇了什么。郡守,还有王弼,必须给个交代。”
“此事牵连甚大,已非单纯妖邪作乱或地方恶行。”
张云冷静分析,
“郡守乃两千石高官,封疆大吏,若无确凿证据,动他便是以下犯上,打草惊蛇,
甚至可能引来朝中庇护势力反扑。
且他能与夷人勾结,在郡内一手遮天,恐怕背后另有倚仗。
那些失踪者,那些尸骨,郡府内的邪物,还有能引动你体内力量的‘共鸣’……
这一切,恐怕都指向某个更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