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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时光枷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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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陈澄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份竹简,仿佛刚才下达的那些冷酷而缜密的命令,不过是处理几件寻常公务。

“事情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至于博望侯……他愿意在僰道查,就让他查。

只要郡治这边干干净净,他查不到什么。

时间,在我们这边。”

“是,府君。属下告退。”周明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书房,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以及陈澄翻阅竹简时轻微的沙沙声。

他看得很专注,仿佛那些郡中钱粮,刑名,徭役的枯燥文书,比方才谈论的阴谋,杀戮,邪祭更加引人入胜。

良久,他放下竹简,身体向后,靠在了铺着软垫的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昏暗的光线下,他清癯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模糊,唯有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莫测的弧度。

“时序……湮灭……黑王……”他低低地,无声地念诵着这几个词,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张骞……你带来的惊喜,比我想象的要多。

只是不知,这惊喜,最终会成为我的‘祭品’,还是……搅局的‘变数’呢?”

他伸出手,从书案一个隐秘的抽屉里,取出一卷非帛非革,颜色暗沉,仿佛用某种古老兽皮鞣制而成的卷轴。

卷轴缓缓展开,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诡异符号,勾勒出一个复杂而邪异的图案,

与曹渊手腕上浮现的纹路,竟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完整,更加古老,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图案中央,描绘着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扭曲手臂和面孔组成的祭坛,

祭坛上方,

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没有瞳仁的黑暗之眼。

陈澄的手指,轻轻抚过卷轴上那颗黑暗之眼,淡褐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幽光。

“快了……就快了……‘门’的波动越来越清晰……‘钥匙’也已经出现……只要‘祭品’足够,‘黑渊’降临之时,便是……”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逝在书房清冷的空气与袅袅青烟之中。

窗外,武阳城开始苏醒,市井的喧嚣隐隐传来。

但这郡守府最深处的书房,却仿佛与世隔绝,沉浸在一片冰冷的,筹划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宁静里。

郡守陈澄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已荡开层层涟漪,

悄无声息地向着犍为郡各处,

尤其是僰道县,蔓延而去。

一匹匹快马,携带着盖有郡守铜印的加密文书,从郡守府侧门疾驰而出,奔向不同的方向。

有的前往南安,资中,江阳等县,

有的深入西南夷人聚居的朱提,堂琅山地,还有的,则沿着官道,向着州治成都,以及更远的长安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幽灵般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郡守府。

他裹在一件宽大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灰色斗篷里,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

步履轻捷得如同狸猫,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武阳城清晨的人群与巷道之中,向着僰道的方向,

迤逦而去。

他所过之处,连最敏锐的猎犬都不会吠叫,仿佛只是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郡守府的书房内,陈澄重新睁开了眼睛,那丝狂热已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在一份关于今春劝课农桑的公文上,批下了一个端正的“可”字。

仿佛方才那一切关于阴谋,杀戮,邪祭与“黑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犍为郡的天空,依旧晴朗。但一股无形的暗流,已然在阳光之下,开始汹涌。

而在百里之外的僰道县驿馆,曹渊手臂上的暗红纹路,在无人察觉的刹那,似乎微微灼热了一瞬。

他皱了皱眉,从深沉的调息中惊醒,望向武阳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张云也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望向曹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

郡守陈澄的命令如同蛛网,悄无声息地自郡治武阳蔓延开来。

而僰道县驿馆,则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氛围中,度过了相对安稳的三日。

这三日里,王弼果然“尽心尽力”。

城中最好的医官被“请”来为张骞,曹渊,张云“诊治”,各种名贵药材流水般送入驿馆,

两小队共二十名县卒“奉命”在驿馆外围日夜巡逻戒备,

美其名曰保护钦差安全,

实则将驿馆围得如同铁桶,

任何进出都需经过盘查,驿馆内的人自然也难以随意外出探查。

张骞肩头的箭伤在医官调理与上好金疮药作用下,已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脸色仍有些苍白。

他每日或在房中看书,

或召见王弼“询问地方风物,夷情动态”,言语间滴水不漏,对前夜遇袭之事,

只以“夷人作乱,匪类猖獗”定性,感谢王县令“守护得力”,绝口不提钱四海,夷人巫师,

更不触及郡府与失踪案半分。

这份沉稳与耐心,

让前来试探的王弼心中愈发没底,只得加倍小心应付,同时将驿馆内外的风吹草动,事无巨细地报往郡城。

曹渊与张云则闭门不出,专心调养。

内室门窗紧闭,霍沉亲自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曹渊身上的暗红纹路已基本隐去,只在情绪剧烈波动或刻意感应时才会浮现。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尝试着与体内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与“约束”。

进展缓慢而艰难,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在万丈深渊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那股力量的“感知”在加强,

虽然还远谈不上掌控,但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承受其反噬。

代价是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

仿佛连续鏖战了数日数夜。

张云的状态恢复得更快一些。

更多的时间,

他则在反复推演潜入县衙的计划,

结合曹渊的描述,王弼的表现以及霍沉这几日在外围观察到的县衙守卫轮换,布局细节,

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条可能的路径和应对突发状况的方案。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郡守那边一旦完成“清理”,所有的线索都可能断掉。

第三日深夜,子时刚过。

驿馆内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打更人悠长而飘忽的梆子声偶尔传来。

驿馆内,除了轮值守夜的霍沉和两名靖渊司好手,其余人都已歇下。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巴蜀之地特有的湿凉,吹动廊下的气死风灯,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曹渊并未沉睡。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凝神。

并非在修炼,而是一种近似于军人本能的高度警戒状态。

体内那股力量如同休眠的火山,

暂时平静,

但他精神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任何一点异常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将他惊醒。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气味,

纯粹是一种直觉,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形成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感知。

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无声无息地浮现,如同冬眠的毒蛇感应到了春天的气息,微微发烫,

传递出一种混合着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的信号。

有东西,不,是有人,带着强烈的,不加掩饰的恶意,正在迅速接近!

而且不止一个!

速度极快,行动间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若非曹渊此刻灵觉异常敏锐,加之体内力量的特殊感应,几乎难以察觉。

几乎在曹渊睁眼的同时,隔壁房间的张云也霍然坐起。

他没有曹渊那种对恶意的直接感应,但他对周围“时间流速”的细微变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就在刚才,

驿馆外围某几个方向的“时间流动”,

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捕捉的“凝滞”和“加速”感,那绝非自然现象,

而是有高速移动的物体,以某种方式干扰了局部时空的稳定!

是高手!

而且是精通隐匿和速度的高手!

“敌袭!”曹渊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金铁般的穿透力,瞬间惊醒了浅眠的张骞和门外守夜的霍沉。

霍沉反应极快,几乎在曹渊出声的同时,他已一脚踢开房门,长刀出鞘,凛冽的寒光在昏暗的室内一闪。

“保护侯爷!”他低吼一声,人已如猎豹般蹿出房间,守在了张骞的房门外。

那两名靖渊司好手也瞬间惊醒,持刀在手,一左一右护在霍沉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漆黑的庭院。

张骞虽惊不乱,迅速披衣起身,握紧了枕边的汉节,眼神沉稳。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迫不及待,在他们“养伤”期间就再次动手,而且显然是精锐尽出,志在必得。

张云身影一闪,已来到曹渊房内,与他并肩而立,目光穿透窗纸,望向庭院方向,低声道:

“至少五人,不,六人。

东南,西北,正前三个方向。速度极快,隐匿功夫极佳,是专业杀手,比上次那四人更强。”

曹渊已从床榻上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微微发光,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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