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攻守易型(2/2)
杨猛拱手道:“回侯爷,末将奉校尉之命,率一队精锐弟兄,化装成商队,旬日前便已潜入巴蜀,暗中查探侯爷行踪。
前日得知侯爷在僰道遇袭,校尉恐有变,命我等昼夜兼程赶来接应。
方才抵达城外,便听到驿馆方向有喊杀声,特来救援,幸未误事!”
张骞点点头,心中了然。
这必是林七夜的安排,派北军精锐暗中接应,以策万全。
只是对方动手太快,接应人马险些来迟一步。
“侯爷,曹校尉和张先生伤势如何?”杨猛看向被张云扶着的曹渊,以及脸色苍白的张云,关切问道。
张骞看向张云。
张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大碍,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度。
他低头查看曹渊,曹渊已然昏迷,气息微弱,但体内那股狂暴的毁灭之力,
在刚才那次爆发后,似乎暂时陷入了沉寂,只是其身体状况极差,内息紊乱,经脉受损。
“曹渊力竭昏迷,需立即救治。张云也消耗甚巨。”张骞沉声道,
“杨军候,立即接管驿馆防务,清理现场,救治伤员。
另外,派人持我钦差符节,封锁四门,全城戒严,搜捕可疑人等!
尤其是县衙,给本侯围起来,没有本侯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诺!”杨猛抱拳领命,雷厉风行地安排下去。
北军锐士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人救治伤员,
清理尸体,封锁现场,
另一部分人则如狼似虎地扑向驿馆外围那些早已吓傻了的“护卫”县卒,将其缴械看管起来。
张骞走到曹渊身边,看着昏迷不醒,嘴角溢血的爱将,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决绝。
他望向县衙方向,目光如刀。
接应已至,敌踪已露,证据虽然被死士自毁断绝,但“影傀”的出现,死士的身份,
以及今夜这不顾一切的袭杀,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太多问题。
王弼,还有他背后的那位郡守……这场戏,该换个唱法了。
“传令,”张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亮之后,请僰道县令王弼,过驿馆一叙。本侯,有要事相询。”
庭院中,血腥气尚未散尽。
但新一轮的较量,已然随着北军锐士的到来和张骞冰冷的命令,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攻守之势,或将易形。
....
北军锐士在杨猛的指挥下,正有条不紊地替换掉那些早已面如土色,被缴械看管的县卒,
接管了整个驿馆的防卫。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紧绷,偶尔传来伤者的低吟和军士短促的喝令。
内室中,
曹渊被安置在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
张云守在一旁,眉头紧锁,指尖搭在曹渊腕脉,一缕极淡的,带着时光韵律的精神力小心探入,
试图梳理其体内混乱狂暴的气息,但收效甚微。
毁灭之力的反噬非比寻常,非药石可医,只能靠曹渊自身意志慢慢调和。
霍沉手臂裹着伤布,脸色阴沉地立在门口,目光不时扫向县衙方向,杀意凛然。
张骞已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衣,肩头伤处重新包扎过。
他坐在外间厅堂的主位上,腰背挺直,手持汉节,虽面色犹带失血后的苍白,
但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弥漫着一股久居上位,执节四方的沉凝威仪。
杨猛按刀侍立在他身侧,虬髯戟张,目光如电,如同随时准备扑出的猛虎。
厅堂内烛火通明,
却安静得能听到火苗噼啪的微响。
这寂静并非祥和,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是猎手审视掉入陷阱的猎物时的耐心。
卯时三刻,天色已然蒙蒙亮,但雾气未散,依旧灰蒙蒙地笼罩着僰道县城。
驿馆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凌乱,迟疑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带着惶恐的交谈。
“……杨,杨军候,下官……下官王弼,奉,奉侯爷之命前来谒见。”
王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再无前几日面对张骞时那种表面的恭敬与小心遮掩的算计,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侯爷有令,王县令,请进。”杨猛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不容置疑。
门被推开,王弼几乎是被两名北军锐士“请”进来的。
他官帽微斜,官袍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些许露水和尘土,显是来得匆忙,甚至可能根本未曾安寝。
一张圆脸此刻煞白如纸,眼袋浮肿,眼中布满了血丝,既有惊惧,也有彻夜未眠的疲惫与绝望。
他脚步虚浮,进门时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狼狈至极。
身后跟着他的心腹管家和两名县衙小吏,
同样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进入厅堂,看到端坐主位,不怒自威的张骞,看到侍立一旁,杀气腾腾的杨猛,
再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王弼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勉强支撑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
“下官王弼,叩见博望侯!下官……下官护卫不力,致侯爷受惊,险遭不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身后的管家和小吏也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连声称罪。
张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王弼几乎喘不过气。
厅堂内落针可闻,只有王弼等人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良久,张骞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王弼心头:“王县令,昨夜驿馆之事,你可听闻了?”
王弼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颤声道:
“下官……下官略有耳闻。
昨夜子时过后,城中忽闻驿馆方向有喊杀之声,下官惊惧,立刻召集县卒,
正要前来护卫侯爷,便,便得侯爷将令,命下官加强戒备,不得擅动……
下官忧心如焚,坐守县衙,直至天明,闻侯爷相召,即刻赶来……
侯爷无恙,实乃天佑,下官……下官……”他语无伦次,试图将自己撇清,但言辞空洞,漏洞百出。
“哦?坐守县衙,忧心如焚?”张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本侯遇袭,喊杀震天,王县令身为地方父母,不速来救驾,反坐守衙署,这‘忧心’,倒是别致。”
王弼汗如雨下,连连叩首:“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实是……实是侯爷有令在先,下官不敢违抗……”
“本侯是命你加强戒备,护卫周全,何时命你坐视本侯遇险而不顾了?”张骞语气转冷,
“还是说,王县令早已知道会有贼人夜袭,故而避之不及,生怕被殃及池鱼,或是……走漏了什么消息?”
“下官不敢!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对侯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王弼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赌咒发誓。
“忠心?”张骞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杨猛,“杨军候,昨夜来袭之贼人,可有留下活口?可辨明身份?”
杨猛抱拳,声如洪钟:
“回侯爷!来袭贼人共计六名,皆黑衣蒙面,悍不畏死,手段狠辣,训练有素,绝非寻常盗匪。
其中三人被末将等格杀,余下三人眼见事败,皆服毒自尽,应是豢养的死士。
所用兵刃,衣物质地,虽无明确标识,但工艺精良,非民间能有。
尤其那为首一人,”他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扫过跪在地上的王弼,
“所用手段诡异阴毒,能侵蚀生机,操控阴影,据末将所知,颇似传闻中某些高门圈养的‘影傀’!”
“影傀”二字一出,王弼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当然知道“影傀”意味着什么,那是郡守陈澄手中最神秘,也最令人恐惧的力量之一,
非紧要关头绝不轻动。
昨夜郡守竟然连“影傀”都派出来了?
而且还失败了?
这……这怎么可能?!
张骞将王弼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笃定。他不再绕圈子,单刀直入:
“王弼,本侯奉天子节钺,巡抚西南,查问地方。
自入犍为,见闻颇多。
僰道县境内,近半年来,屡有青壮,妇孺失踪之案,上报郡府,却多不了了之。
有夷人掳掠,有山匪为祸,理由诸多,然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本侯遇袭前夜,更有数十江湖亡命,夷人巫师,聚众围攻驿馆,口口声声,是为诛杀‘山鬼’,
实则是要取本侯性命!
昨夜,更有死士,‘影傀’夤夜突袭,欲行灭口之举!”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堂木拍下,震得王弼肝胆俱裂:“王弼!
你身为一县之令,境内治下,百姓失踪,你不全力追查;夷人异动,你不加约束;
悍匪围杀钦差,你姗姗来迟;
死士夜袭驿馆,你坐守衙署!
更有甚者,本侯查知,你与那勾结夷人,垄断盐铁,为祸地方的钱四海,往来密切!
你与山中夷人部落首领,暗通款曲!
昨夜来袭死士所用兵刃衣甲,非民间之物!那‘影傀’,更非寻常势力所能圈养!”
张骞站起身,手持汉节,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王弼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电:
“你告诉本侯,这一切,是巧合,还是你王弼无能?
亦或是……你与那幕后之人,沆瀣一气,戕害百姓,勾结夷人,刺杀钦差,意图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