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渊之钥(1/2)
最后“意图不轨”四字,如同晴天霹雳,在王弼耳边炸响。
他知道,张骞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线索,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
昨夜“影傀”的出现,更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郡守!
张骞这是在逼他,逼他选择,是继续为郡守遮掩,承担这“刺杀钦差,意图不轨”的弥天大罪,株连九族?
还是……
“侯爷!侯爷明鉴啊!”王弼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以头抢地,磕得额头青紫,
“下官……下官有罪!下官有苦衷啊!下官绝非主谋,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
“苦衷?”张骞坐回主位,语气依旧冰冷,
“有何苦衷,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或是有所隐瞒……”他目光扫过杨猛腰间的佩刀,未尽之言,杀气凛然。
王弼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郡守连“影傀”都派出来了,显然是要将他们这些知情者一并抹除,以绝后患。
昨夜刺杀失败,自己恐怕也已在郡守的灭口名单之上。
眼前这位博望侯,虽然严厉,
但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挣扎着跪直身体,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鼻涕,
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悔恨,开始讲述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骇人真相。
“侯爷容禀……下官……下官确实有罪,罪在隐瞒,罪在怯懦,罪在……助纣为虐!”
王弼的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
“约莫……约莫是八个月前,郡守陈公……陈澄,突然召下官至郡府。彼时下官只道是寻常公务,未曾多想……”
他眼中露出回忆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陈公……陈郡守他,与往常有些不同。他屏退左右,独留下官一人。
他问下官,可知南中之地,近来屡有‘地动’,夷人部落亦多有异动之事。
下官当时只道是寻常天灾夷患,便据实以报。
然则陈公却道,此非寻常,乃是……乃是‘天象示警’,有‘异物’将出,关乎国运,
亦关乎我犍为郡上下官吏的身家性命。”
“异物?”张骞眉头微皱。
“是……陈公言道,
他得高人指点,知晓那‘异物’乃是上古遗留的一件‘神器’,有沟通幽冥,逆转阴阳之能,
但亦会引来灾祸。
若能寻得并‘安抚’此物,非但可平息地动夷患,更能得莫大造化,福泽一方,甚至……甚至可得长生之机。”
王弼咽了口唾沫,脸上恐惧之色更浓,
“陈公说,他已寻得线索,那‘异物’与南中某些古老夷人部落的祭祀有关。
需得……需得以特殊‘祭品’,行‘安抚’之礼。”
“何为特殊祭品?”张骞的声音陡然转寒。
王弼身体又是一颤,低下头,不敢看张骞的眼睛,声音低如蚊蚋:
“是……是生辰八字特殊,或命格奇异的童男童女,及……及身具官气,
或有功名在身的生人……陈公说,此乃‘古法’,虽……虽伤天和,但为平息灾祸,福泽苍生,不得已而为之。
他命下官,在僰道,南安,资中等边县,暗中查访此类人等,设法……设法‘请’来,交由郡府统一‘安置’……”
“所以,那些失踪的青壮妇孺,那些县衙小吏,乡中三老,便是你们的‘祭品’?!”
张骞猛地一拍案几,怒不可遏。
他虽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地方官吏竟敢如此丧心病狂,以百姓为牲,行此邪祭,仍是气得浑身发抖。
杨猛亦是虎目圆睁,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将这狗官斩于刀下。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王弼磕头不止,“下官起初也是骇然,不敢从命。
但……但陈公他……他拿出了一些‘证据’,是下官早年经手税赋时的一些……一些纰漏,
还有……还有下官与钱四海往来,收受他些许好处的凭证……陈公说,若下官不从,便将那些证据上呈刺史府,
乃至朝廷,
届时下官非但官位不保,恐有牢狱之灾,甚至累及家小……下官……下官一时糊涂,惧祸贪生,便……便应下了……”
他痛哭流涕,也不知是悔恨,还是恐惧:“下官只负责在僰道暗中查访,记录,将名单报于郡府。
具体掳人,转运之事,皆由郡府派人,或通过钱四海勾结的夷人部落动手。
那些失踪案,下官便以夷人掳掠,山匪为祸,或外出走失为由,草草结案,上报郡府。
郡府那边,自有陈公压下……”
“那钱四海,在此事中扮演何等角色?”张骞强压怒火,追问道。
“钱四海是陈公的白手套。”王弼此刻为了活命,已是知无不言,
“他本就与山中夷人部落交易盐铁茶马,熟络夷情,且手下颇有些亡命之徒。
陈公便是通过他,与那些夷人部落联络,许以盐铁粮帛,换取他们掳掠‘祭品’,并负责部分转运隐匿之事。
那些夷人巫师,也是钱四海奉陈公之命,重金聘请而来,据说是为了布置什么‘祭祀’所需的阵法仪轨……
前夜围攻驿馆,亦是钱四海得了陈公示意,
或恐侯爷查出端倪,便想借诛杀‘山鬼’之名,行……行刺驾之实,嫁祸夷人……”
“好一个郡守!好一个陈澄!”张骞怒极反笑,
“为一己之私,为虚无缥缈之‘长生’,竟敢勾结商贾夷人,戕害子民,以生人为祭!
更欲刺杀钦差,掩盖罪行!当真胆大包天,罪不容诛!”
“那昨夜来袭的死士与‘影傀’,亦是陈澄所派?”杨猛厉声喝问。
“是……必是陈公所派无疑。”王弼连连点头,脸上恐惧之色更甚,
“‘影傀’乃陈公麾下最神秘可怕之力,向来只听命于他一人。
昨夜事败,陈公定是怕下官……怕下官承受不住,吐露实情,故而……故而派人灭口!”
说到这里,他又是连连磕头,
“侯爷明鉴!侯爷明鉴啊!下官如今已是走投无路,陈公要杀下官灭口,
下官……下官愿将功折罪,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只求侯爷……只求侯爷饶下官一条狗命,饶下官家小性命啊!”
他哭得涕泗横流,全无朝廷命官的体面,只剩下蝼蚁求生的卑微。
张骞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此等为虎作伥,残害百姓之吏,死不足惜。
但眼下,还需从他口中挖出更多关于陈澄,关于那邪祭,关于曹渊失控根源的线索。
“你方才说,陈澄提及‘异物’,有‘沟通幽冥,逆转阴阳’之能?”张骞抓住关键,
“此物现在何处?与那‘山鬼’,又有何关联?还有,陈澄交予你保管的那黑盒,又是何物?”
王弼听到“黑盒”二字,浑身一颤,
仿佛那是极为可怕的东西。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贴身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物件,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侯爷……那……那黑盒,在此。
下官……下官不敢隐瞒,此物确是陈公数月前,遣心腹秘密送于下官,命下官妥善保管,
言道……言道此物关乎‘祭祀’成败,紧要非常,万不可有失,亦不可轻易开启……”
杨猛上前,接过油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个非金非木,巴掌大小,刻满诡异扭曲符文的黑色盒子。
盒子入手冰凉,即便隔着油布和杨猛的手,
张骞也能隐隐感觉到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阴邪气息散发出来。
他示意杨猛将黑盒放在一旁桌案上,并未触碰。
“下官……下官也不知此物具体是何,只知它邪门得紧。”王弼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黑盒,继续道,
“自得了此物,下官便觉心神不宁,夜多噩梦。
将它藏于书房密室,偶尔靠近,便觉心悸气短,仿佛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着。
直到……直到前几日,那‘山鬼’……曹校尉潜入县衙附近,下官那夜恰在书房,
便觉那黑盒突然变得滚烫,盒中隐隐有……有类似心跳般的脉动传出!
紧接着,就听到外面传来非人般的咆哮和打斗声……下官猜想,曹校尉失控,恐……恐与此盒有莫大关联!”
张骞与内室的张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
曹渊的失控,根源就在这黑盒,或者说,在黑盒所关联的那“异物”之上!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郡守陈澄!
“那陈澄,现在何处?
郡府之中,关于此邪祭,还有何布置?
参与此事的,除了你和钱四海,郡中还有哪些官员?
那些被掳的‘祭品’,如今身在何处?是生是死?”张骞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王弼。
王弼此刻已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公……陈澄此刻应在郡守府中。
那邪祭具体所在,下官职位低微,着实不知,只知应在南中某处深山,由夷人巫师和郡守心腹共同把守。
郡中知晓内情者不多,除陈澄外,郡丞李晦,兵曹掾史周威,或是其心腹。
各县县令,除下官外,南安令刘琨,资中令赵闳,或也参与其中,至少是知情不报。
至于那些‘祭品’……”他脸上露出惨然之色,“被送往郡府后,便再无音讯,恐……恐已遭毒手……”
厅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王弼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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