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李若莲山西搅局 范文程浑水觅真(1/2)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李若莲带着锦衣卫进入山西的时候,凡是报纸上点了名,有名有姓的山西商人家族,就如同中了邪一样,集体的遭了灾。
家族上下被劫匪杀了一个干净,钱财被抢劫一空,院子也被烧了,连尚未满月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前几日还富丽堂皇的商家宅院,转瞬间便飞灰烟灭,即便是居住有上千人家的梁家祖地梁家堡,都被大火烧成了白地。
李若莲到达目的地后,除了断壁残垣,满地烧焦的尸体,什么东西都没有得到,连着走了七八家,结果都是一样,凡是上了皇帝抓捕名单的人家,全都提前被人灭了门。
如此规模的灭门惨案,岂是一般的小盗贼能够干得了的,李若莲都不用去调查,就知道能干出这种事的背后,应该是哪一些人。
看着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抄到的双手,李若莲两目含泪,都不知道如何回去交差了,抄晋商老窝的目的已经做不到了,唯一的目标那就是他们的经商口岸张家口。
李若莲是马不停蹄的赶到张家口,结果却被告知,早在几天前,盘踞在张家口的八大晋商话事人突然都不见了。
大家都怀疑他们全部都带着家小逃去了关外草原。
不知道他们是去投奔了蒙古人还是投奔了女真人,他们早将张家口的铺面关闭,里面的货物已经被清扫一空。
这是提前得到了消息逃走了,李若莲知道,从正常的渠道已经没有任何作为了,想要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必须另辟蹊径。
好在作为家传老牌锦衣卫家族,李若莲活人也不可能被尿憋死,奉旨数千里到山西抄家,结果抄了个寂寞,让他李若莲的脸,锦衣卫的脸往哪里放?
于是李若莲想到了搬不走的固定资产,人可以死绝,但店铺房产地产不可能被灭了。
他要把这些被灭门的富商留下来的固定资产清理出来进行拍卖。
他就不信,程风用一些破古玩字画就能拍卖出几千万银两。
他李若莲拿着皇上的圣旨,却拍不到几百万两银子。
首先,他先找到了当地的官府,从官府的留底档案中把那些被灭门的商人留在官府的家底全部翻了出来。
亲手把什么房契地契之类的全部清理成册,并标了必须达到的拍卖总金额。
然后就把当地有名有姓的士绅地主全部召集在了一起,开始学着程大少在南京搞拍卖的那一套,开始找这些地主士绅们参加拍卖,好集资抄家钱。
只是他这个拍卖可比程大少的狠太多了,他不管册子上的房产地契数量有多少,他只确定一个拍卖必须达到的最底白银数量。
他的意思很明显,东西就这么点东西,但银子必须达到我要求的金额量。
如果拍卖不出来足够的金额,就说明这些地主士绅的家产,也拿去资助女真人了,所以才没有钱来买土地房屋。
凡是认定家产已经资助女真人的,那就是通敌卖国的汉奸,按照大明律那就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
首先倒霉的那就是太仓的地主士绅们,因为太仓王家堡王大宇一家的原因,他们需要拍卖出不低于二百万两的底价。
可那王家堡已经被烧成白地,原本富丽堂皇的房屋全部变成了残垣断壁,偌大一个家族就只剩下了被大火烟熏火燎后的围墙。
能从官府查出来的王大宇家底也十分有限,能拿出来拍卖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想要拍出二百万两的最低价何其的困难。
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到场的地主士绅们早早的就把这些拍卖物全都计算了一遍,先定下了每一件拍卖物的最低拍卖价,哪家拍卖哪一件物品全都指定好,拍卖价必须达到最低价的要求。
全部的拍卖品加起来都不值一百万,太仓的地主士绅们心里千不愿万不愿,可他们没有办法,花银子买平安,总比抄家强。
参加拍卖了物品,凑够了钱,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如果凑不够,扣上了通敌卖国的帽子,被抄家问斩,那才是人财两空得不偿失。
为保证自己不被抄家,地主士绅们也算是尽了全力,一件商品都是尽最大的力量多拍一点,不给锦衣卫找到任何的错处去借题发挥。
最后王家所剩无几的那点财产,原价格还不到一百万,却被地主士绅们活生生的拍出了二百三十万两的价格。
这个拍卖价格,李若莲很满意,太仓的地主士绅们参与走私,资助女真人的嫌疑被合理的否决了,太仓商贾们总算是度过了被抄家灭门的危机。
这样的敛财方法效果非常的不错,在太仓开了一个好头,李若莲坚定了信心,开始从北往南,凡是发生了灭门惨案的县,他都如法炮制,跟当地的官府一起,开了一场又一场的拍卖会。
继太仓之后,榆次,祁县,介休,平阳等地的地主士绅们算是倒了大霉,女真人来的时候,被那几家带头的强迫捐了钱。
现在朝廷的人来了,被逼着开天价买房契地契,你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人家手里有刀把子,你敢说自己家里没钱,那就是一个通敌卖国的罪,还要牵连九族的。
为了避免自己家里被株连九族,各地的士绅们只能是积极配合,李若莲算是赚的盆满钵满。
等到了祁县的时候,李若莲通过拍卖房产土地等物所获得的白银,除了与当地官府分赃的一部分,总金额已经超过五百万两。
看成了白花花的银子,李若莲心花怒放,他盘算着回去后,把这些银子留下三成,与朝中大臣再分四成,给皇帝留下四成,都有了收入,无论是大臣皇帝还是自己,都会皆大欢喜。
可李若莲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七月十五日的环球商报上,竟然详细的描述了李若莲山西抄家的过程。
并把他通过拍卖通敌叛国晋商的固定资产,获得的赃款金额都做了详细报道。
报道详细到每一场拍卖会,每一件商品的拍卖价格是多少都写得清清楚楚。
正在平遥准备举办拍卖会的李若莲看到了这些消息,顿时额头噌噌的冒汗,他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这环球商报他能看得到,估计皇帝也能看得到,拍卖会拍卖到了多少钱,皇帝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
现在麻烦事大了,拍卖会后分给当地官员的辛苦费必须要追回来,要不然他回去必然吃瓜烙。以前是仗着没人告诉皇帝实情,大家背地里分赃,皇帝压根就不知道真相。
就像当初抄阉党五虎五彪十孩儿们的家,一共抄出白银二百五十七万多两。内阁和六部就分掉了二百五十万两,最后落到崇祯手里的只有七万多两。
以至于崇祯都怀疑自己搞错了,阉党二十个大坏蛋的家里,竟然只有七万多两的钱财,一家也才三千多两。
这阉党五虎五彪十孩儿,哪里是贪官啊?怎么看怎么像清官,连大名鼎鼎的阉党都贫穷的成如此模样,那些在朝中的清流们岂不是要穷得卖儿卖女啦?
也许文官们贪墨抄家的钱财,目的也是为了给皇帝看到一个真相,当官其实很穷的。
从贪官家抄出的钱财数量就可以让皇帝清晰的看到,连大家口中的贪官都穷成这样,那我们这些清廉如水的清官,自然是更穷了。
抄家官员的家产,并分润大部分所得向来是文官集团的主要收入之一,李若莲他们也是搞习惯了,见到什么钱都想着分润。
可这次抄家不一样,他们一共抄到多少钱,这该死的报纸上只会夸大不会减少,皇帝那里肯定也会看到报纸。
毫无疑问的,皇上必然是相信报纸上写的数量,而不是自己报上去的,自己要是上缴的与报纸上写的不符,自己的脑袋就得搬家。
再想按照以前的方法来分润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以前皇帝就是聋子,瞎子,
可现在不行啊,再这样明目张胆的分赃,那就是取死之道了。
李若莲怕了,他派出手下,又回到太仓,榆次,祁县去找当地参加了分润的官员,把那些财产又收回来。
那是分润了财产的官员也害怕,白纸黑字的写在纸上,全国都看得见,这钱谁敢拿呀?
官员们是一肚子的怨气,把那环球商报恨的牙痒痒,要是有机会,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搞死这个开环球商报的坏蛋。
可恨归恨,那分润的银子已经不敢要了,谁知道那些锦衣卫不能如实上缴时,到时候再反手给自己来一个通敌卖国的罪,那岂不亏到姥姥家?
结果地方官员都不约而同的决定,把拿到手的钱财又还回去。
于是各家各户派出了最得力的管家,装着大大小小的银箱子,快马加鞭的往南赶,去追李若莲。
还不等李若莲派出去的使者上门,他们已经主动把分润的钱财又送回来了。
看着那分出去又送回来的一箱箱银子,李若莲很伤心,这工作他不想干了,以前到哪里去抄家总能捞到不小的好处,所以外出抄家向来是锦衣卫最喜欢的事。
可这一次出来抄家,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估计是一点好处捞不到,搞不好还得背上罪责。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自己身边的锦衣卫,还是那些富商,又或者是当地的官员。
李若莲不知不知道,他的操作没有错,错就错在他把那些富商的田契房契拿来拍卖,指定了一个最高价。
那些被迫参与拍卖的富豪们是根据他定的价格,把
这样一来,一共能拍卖出多少银子,
更何况这些拍卖的富商里面,就有程大少爷的商铺掌柜,拍卖会结束的当天晚上,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上海金采的手里。
李若莲想撂挑子,可他不敢,他办的这是皇差,办不好回去,全家都要受牵连。剩下几家的差事,李若莲还是要去办,不得要办。他还得把事情办得漂亮,让皇帝看到他的才能。
注定拿不到辛苦费的李若涟不敢去记恨皇帝,自然也把这仇怨记在了环球商报的头上。
到大同转了一圈,没遇着蒙古人的洪承畴,凭着手中那七百多颗蒙古的人的脑袋,也能证明这一趟没有白来,完全可以向上面交差。
洪承畴带着队伍往回走,他要到南面去寻找高迎祥,王嘉胤。刚带着队伍回到太原,也看到了这份报纸,别人看到的是,报上所刊登的晋商真的好有钱。
但洪承畴所看到的却和别人看见的不一样,他看到的是报纸刊登的信息,和信息所发生的时间严重对不上。
从拍卖会最后一场的结束时间,到具体的内容被登上报纸上街售卖,就算是用信鸽送,在信鸽一点都不耽搁的情况下,这么点的时间,都不可能送到上海。
再加上报纸需要定版印刷的时间,这中间的差距更大了,这么短的一点时间,那信鸽飞得再快都还没飞进南直隶。
连用信鸽送,时间都不够的消息,这环球商报是如何做到快速传递过去的?洪承畴对这种通讯的方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开始安排自己的心腹前往上海调查这个环球商报背后的老板是谁?如果是惹不起的人物,看能不能协商一下,把这种快速通讯的方法上交朝廷。
如果背后的老板没什么靠山,那就联合一下地方政府,强行把这种方法抢过来。
北京,朱由检前几日刚收到李若莲的奏本,汇报了在山西的情况,报纸上所公布的那些商人在锦衣卫到达山西之前被人提前灭了口,全家男女老幼无一活口,房屋也被烧成了白地,现场惨不忍睹。
至于这些商人的钱财,除了少量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金银首饰之外,并无收获,总金额不到万两。
当时的朱由检看到那份奏本,气得暴跳如雷,他心里明白,肯定是朝中有官员与那些商人有说不清的联系,担心商人被捕后会供出自己,这是提前先派了死士先下手杀人灭口。
知道派去抄家是抄不到什么钱财了,朱由检心里很郁闷,现在的朝廷已经没有什么钱财,辽东的军饷已经欠了好几个月,九边重镇的军饷已经有半年没有下发了。
户部现在是一个铜板也拿不出来,兵部的臣工们天天堵着奉天殿要钱。
山西,陕西,河南的灾情愈加的严重,三地的官员也天天在要钱赈灾。
到处都需要钱。可他哪里有钱?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除了找农民要钱,干啥都是以民争利,合着就你们这些地主士绅是民,那农民就不是民了。
内阁还天天逼着他下旨增加农税,可农税还能在加吗?他朱由检已经当了六年的皇帝,他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再蠢,再笨,再没见识,好歹也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这中间的门道多少也摸出来了一点。
他知道官兵民反是什么意思?要不是农民已经活不下去了,谁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
现在造反的农民已经够多了,如果再增加农税,只会让更多的农民加入造反的行列。
他朱由检不傻,他知道这事做不得,既然农税已经不敢再加了,他想着要不收一点商税吧,可这话题也是刚说出来,朝堂上就跪了一大片。
朝堂上是哭天抢地,全部都在劝诫:“万岁爷呀,你是圣君,你要勤政爱民,商人的日子够苦的了,找他们上税,他们真的活不下去,为君者不能与民争利,不能与民争利呀。”
农民不能在加税了,商人一文钱的税也不愿上,那他这个皇帝从哪里去搞钱?当这几年的皇帝,自己皇庄里的钱财全都给了户部。
就连和程风合伙做生意得到的钱也都搭了进去,一年一百多万呀,就是堵不上这个窟窿。
他就奇了怪了,自己和程风就搭了一个伙做点小买卖,一年都有一百多万的分利,说明做买卖很挣钱。
为什么朝中大臣总是说那些商人穷得很,让他们上税,他们就要活不下去,那些商人活不下去了,普通的百姓会更惨。
因为这里面的关系他理不顺,特意找老师孔运贞问过。
老师孔运贞说商人经商就是为了追求利润,朝廷不上他们的税,他们卖给百姓的货物就会便宜,老百姓就买得起。
如果朝廷上了他们的税,他们就会把税款加在成本上,成本高了,售价自然就高,那老百姓就买不起了。
他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商税确实不能加,加了老百姓就会买不起,可他又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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