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杀人于良夜（1/2）
我爷爷死了好些年，骨灰都七零八落了，他还没走，守着一间孤零零的旧屋，几乎与旧屋同朽，陪伴他的只有山间明月，树下清风，长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样荒芜寂静的人生真的还有意义么？
湖海平生，无数个夜阑人静，独听着山中簌簌风声，噩梦醒回时再想起我爷爷，那个当初让他赌上一生还对赌输了的人，心底浮起的是怨怼还是恨恚更多一些？
目送老人走远，我忍不住想到闷油瓶，不由呆呆出神，半晌才回过头按动墙上一块石砖。
砖下有机关转子带动撞针，不出三秒，屋子地面之下传来一连串闷响，青石地板轰然塌陷，随后闪出爆炸的火光，复又瞬间湮灭，小屋被气流掀上天，又被头顶密集的树枝弹压，噼里啪啦落下，一股长年阴腐的气息伴随着硝烟在林间弥漫。
我捂住口鼻后退躲避，待烟雾散尽，小屋消失了，在我面前是一个垂直落差超过二十米的深坑。
心真大呀，这些年就这般蜗居在火药桶上边，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怎么忍住不去手痒按下开关，换胖子来肯定捱不过一时三刻，屋子就会螺旋升天。
走到坑边往下俯瞰，坑壁尽是嵯峨的山石，一缕缕灰色雾气盘旋不散，大功率强光手电一时竟照不到底。
回身找了棵歪脖树，挂好绳索小心翼翼滑下去。
落到底雾气反而比上面稀薄，山风吹送，空气慢慢抽动流通，显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甬道，入口几乎被碎石堵起，我花了两分钟才扒开一人宽，进去走了十几米便来到一处宽敞的山洞。
举灯四照，四周就像蜂窝一样，连同我刚才进来的甬道，尽是些或大或小地下溶洞，洞顶有水，滴沥不绝，其中就有些通往爷爷当年的秘密库房。
记忆中的迷宫在我脑海深处疯狂重建，很快完成了出口----入口的闭环。当年这里落成不止倚仗八爷的奇门术算，还掺杂九爷算识人心的本事，利用地理术数配合心理暗示，一关难过一关，一环套中一环，其复杂机变我爷爷参悟半生都未曾悟透，我在大学就已将其推演到了极限，所以记忆深刻，可能这就是扫盲班和浙大建筑系之间的鸿沟吧。
我闭上眼，这里的山石结构稳定，爆炸声不会传出太远，但足够了，底下困住的人如逢甘露，会自动往这个方向聚集，我在心里一一推算最适合狩猎的地方。
然后返回去，在刚才的甬道里安置炸药，我这回并不准备留后路，而是从这里逆向反推，像礁石迎击海浪，蛰伏的毒蜘蛛慢慢收网，清空，埋葬。
如果我下手快些，时间不会太长，运气好的话，闷油瓶可能还在沉睡，他或许明白我要做什么，但不知道我究竟要做什么，等他知道想必已经晚了。
按下开关，炸药没响，又等了两三秒，我有些奇怪，心说难道炸药放地下久了，引线受潮了？当然这种情况我也绝对不敢爬过去看，于是矮下身子探头观望。
这时一个黑影猫着腰像鬼一样从甬道里猛冲出来，结结实实撞在我脸上。
“卧槽！”
我被撞懵了。
应该是个人，不知为何还在张嘴狞笑，明显感觉我的额头正中他的门牙，彼此都痛苦的骂出声。
爆炸的气浪紧追在他身后扑过来，我被掀翻在地，狼狈万分的滚出去，那个人被我一绊，匆忙之中来了个优雅的鹞子翻身，极轻快的掠过我头顶，稳稳当当站住，然后回身叉着后腰喘气。
气息又轻又急，听得出来是个高手，但应该不是闷油瓶。
不是闷油瓶就好，我略放下心，爬起来想看看这是谁的部将这么莽撞，掐着点硬闯炸药场，不要命了么？抬头却发现手电撞掉了，正好掉在那人脚旁。
他一把捡起来照我。
洞中幽暗，强光非常刺眼，我急忙抬手去挡。
只听见小张哥问，“我有没有夸过你很会演戏？”
他夸过我吗？没有吧？挖苦还差不多。
我确定他是在反讽，“这世上有谁能比得上你们张家人会演。”
毕竟他们家人人影帝，祖传的演艺世家。
心中暗骂，光想着对付闷油瓶了，怎么把他给忘了，坏菜了，他不会把小哥提前唤醒了吧？
那我的计划会不会半道中卒？
小张哥冷笑一声，“那你还敢班门弄斧？”
他移开手电，看眼我的脸色，带着一丝嫌弃开口道，“不过我想了想，当场拆穿你多没意思，我更喜欢看你继续演。放心吧，族长大人还美美的睡着呢。你下的迷药份量估计能放倒大象，真不明白他怎么咽得下去呢？他也是人，还是对你不设防的人，就算他解毒厉害，也要昏睡半天，当然这可能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反正我玩不来，所以保守估计我们还有四个小时，在这四个小时里，就由我来陪你玩，如何？”
来都来了，我不置可否，迅速爬起来，暗中松口气，还好他依旧是无法无天的性子，看热闹不怕事大，唯恐天下不乱。
“谢谢你的喜欢，这是你应该做的。一起玩好了，保证你玩得尽兴，你还有什么条件？一起提出来，我考虑考虑怎么拒绝。”
小张哥摇摇头，把手电扔还给我，抬手去擦唇间冒出的血。
“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你就当我纯粹为了好玩，我想看你自作自受，好好看看你闹翻天，等他醒来会如何惩罚你，会捆住你吗？将你吊起来打？或者对你很失望，再也不理你，从此跟我回香港？”
“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用力拍了他几下，“你没来呢，错肯定都在我这，这不是你来了嘛，炸药都挡不住你，陪着我一起闯祸，你猜猜，受罚的会是谁呢？”
小张哥看向我，脸色阴晴不定，三秒后他表示举手投降。
“我们别再吵架了，我有个毛病，跟好看的人根本吵不起来。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你是不是要对付张家？所以才撇开族长单干，带上我，我替你背锅。”
我按照之前的推算，找到一个低矮的溶洞，钻了进去，小张哥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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