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心学之人(1/2)
张经纬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忽然停住了。他抬起头,落在那位老者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一种与饥民身份全然不符的东西——不是饥饿,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经过深思熟虑的笃定。
“朝廷不是已经下令放粮了吗?”张经纬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老者扯着他那沙哑的声音答道:“朝廷令各县放粮,县仓早已空空如也。县令中饱私囊,花天酒地,那叫一个奢靡。”
张经纬的手停了下来。他盯着老者,目光像一把刀,慢慢地剜过去:“所以你们把县令给杀了,吃了他的粮,粮吃完了就南下抢夺。是,还是,不是?”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王二狗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佩刀。
老者却没有慌。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大人已有判断,老朽怎好反驳。”
张经纬没有接话。他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发苦。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着老者。那目光从老者花白的头发移到瘦削的脸颊,从那道深深的抬头纹移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老伯的样子,像是六十有余了吧。你是打算把这件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是吧?”
老者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
张经纬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你是抱着必死的心态,还是觉得自己不会死?”
老者沉默了片刻。
帐篷外的喧嚣声隐约传来。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悲壮,只有一种笃定的、近乎天真的坦然。
“老朽不会死。”
张经纬的眉毛挑了起来。
“我在河东的时候看过卷宗。‘北地大旱,蝗虫肆虐,河东死伤官员千余。’朝廷为了镇压乱民,连京畿大营都出动了。那时候,李太师还不是反贼。”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者的脚上,落在那双露出脚趾的布鞋上。那布鞋虽然破旧,可鞋底的针脚细密均匀,绝不是逃难之人自己缝的。“你们心学也够笨的。装难民,也得露个脚丫不是?”
老者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鞋,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呵呵……敏锐。”
张经纬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佩服:“心学的人真够拼的。这种龙潭虎穴都敢下。佩服。”
老者直起腰,那佝偻的背忽然挺直了。他的眼睛里那层浑浊的雾忽然散去了,露出高,却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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