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不知羞耻（2/2）

那个女人站在帐篷中间，把身上那件破旧的衣裳脱了，扔在地上。然后又脱了里衣，脱了裤子，脱了个精光。她的身体瘦得吓人，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锁骨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她的眼神是平静的，平静得让人发毛。

张经纬一把扯起自己的袖子，挡在眼前，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这这……你这是做什么？”

那女人站着没动，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大人不是要侍奉吗？我洗得很干净了。关里有干净的水，我没病的。”

帐篷外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有人在探头探脑往里看。帘子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好几张脸。

张经纬头都不敢转，只朝王二狗那边喊：“狗子！快把帘子拉上！”

王二狗连忙过去把帘子系紧。

那女人看了看王二狗，又看了看张经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两个人吗？我没试过……”

张经纬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又急又怒：“不知羞耻！不知羞耻！快把衣服穿上！”

那女人愣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身子，又看了看张经纬那张别过去的脸。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脸慢慢红了。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动作很慢，手在发抖。

张经纬一直用袖子挡着眼睛，直到听见王二狗说“穿好了”，才把手放下来。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根子烫得像被火烧过。

那女人站在帐篷中间，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不说话。

张经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叫你进来，是想问你——你们是从哪个关过来的？路上有没有见过别的队伍？有没有人跟你们说过什么话？”

那女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大人真的不要？”

张经纬闭上眼，用力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不要。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始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可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她说他们从博州来，走了半个月，路上死了很多人。她说有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教他们怎么挖野菜，怎么煮树皮，怎么把观音土和着水喝下去撑一撑。她说那老先生还教他们喊口号，说什么“太白昼现，帝星在北。”她说她不识字，不懂那些话的意思，可她得跟着喊，不喊就没饭吃。

张经纬听着，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等她说完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老先生，是不是刚才从我这个帐篷里出去的那个？”

那女人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那个老先生更老，胡子全白了。”

张经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让王二狗把她带出去，给她和孩子单独分一份粮。

帐篷里安静下来。张经纬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一动不动。他的太阳穴还在跳，头还是疼。可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心学的人，到底来了多少？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一个老者，一个更老的老先生，还有多少藏在难民堆里？他睁开眼，看着帐篷顶那根横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梁大海站在门口，小声问：“少爷，那女人……”

张经纬摆了摆手，声音闷闷的：“别提了。去看看丁旭的粮车到哪儿了。”

梁大海应了一声，掀开帘子出去了。帐篷里只剩下张经纬和王二狗。王二狗蹲在角落里，又开始擦他那把刀。

张经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啊。”

王二狗没接话。帐篷外，难民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有人在分粥，有人在喊孩子，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怎么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