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玄阳镇（2）（1/2）

张经纬把钱明的胳膊往肩上又拽了拽，喘着粗气，回头瞪了高颎一眼。高颎站在三步之外，脸色还是白的，眼睛盯着那两个老人，像是盯两条毒蛇，恨不得绕着走。

“魋妖？怪力乱神！”张经纬的声音又急又硬，“你是个举人，还是个解元，怎么能相信这种东西？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高颎没有动，目光从那两个老人身上移开，落在张经纬脸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别不信。若不是这个镇子，我都逃不出那些矿奴的魔爪。这里活着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根本就不是人。”

张经纬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他看着高颎那双眼睛——那里面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笃定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钱明，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那钱明是死是活，总得管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

高颎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大东家，听我一句劝。这玄阳镇都不在河北的舆图内，咱们再想办法。往南再走三十里，有个驿站，那里肯定有大夫——”

“我才不信什么精怪传说。”张经纬打断他，把钱明往上颠了颠，抬脚就要往镇子里走。

高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那你自己进去好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矮墙后面，传来咯咯咯的笑声。那笑声不响，却像有人拿指甲刮瓷器，一下一下，刮得人头皮发麻。

两个苍老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来，像是在唱和。

“老头子，看来今年的荒灾，咱们又能幸免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干裂的地缝里挤出来的。

“是呀，世人皆知有玄阳，却远而避之，也躲过了乱民抢夺。”另一个声音更粗，像砂纸磨铁锅。

“那你得长得像个人才行呀，呵呵呵……”

笑声又响起来，还是那样，咯咯咯的，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矮墙后面，窜出两个人影。一男一女，老得不像样子，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挪过来。步子很小，却很稳，脚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张经纬的脚步钉住了。

那两个人的头发掉得精光，头皮上布着深褐色的斑。鼻子歪斜，像是被人捏扁了又重新捏起来的。眉毛全无，眼睛里爬出来的。老妪的左耳垂要掉下来了，只连着一点点皮。那老头更吓人——他的嘴唇没了，不是缺了一块，是整个没了，露出里面黄黑色的牙齿，牙龈萎缩，牙根露在外面，像是骷髅头直接套了一层薄皮。两个人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疙瘩，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经纬站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钱明的衣襟，指节发白。他见过死人，见过饿殍，也见过各种各样的惨状，可眼前这两个“人”，让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不是害怕的那种汗，是本能的那种——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他在想：这是……伪人？

跟以前电脑游戏上那种冒充人类的怪物似的。

两个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头。没有好奇，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又是逃难的。”老妪说了一句，声音平平的，然后拉着老头的手，从他身边走过去。

张经纬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稳：“老人家，请问镇上有大夫吗？我这兄弟受伤了，一直昏迷不醒。”他顿了顿，腾出一只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把碎银子，攥在掌心里，“哦，我身上还有一些碎银子，可做答谢。”

老妪停下脚步，回过头。她歪着头，那颗快要掉下来的耳朵晃了晃，声音慢悠悠的：“年轻人，快走吧。我们可是魋妖，会吃人的……”

张经纬被她那副模样盯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稳住了，声音尽量放平：“呃……刚刚进镇子时，远处看过村落，这里还有些余粮，没吃人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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