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种子(1/2)
南霁风猛地摇头,仿佛要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他看着秋沐,看着她冰冷而平静的眼睛,忽然想起十年前,她眼神绝望地看着他,一遍遍地说:“南霁风,本郡主没有做过的事,不会承认。”
可他是怎么做的?
“秋沐,你想做什么,本王绝不插手拦着。依依与你向来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依依动手?置她于死地!”
他的话在秋沐的耳畔边久久徘徊不散,一字一句伴着冰冷的气息。
无冤无仇?秋沐嗤之以鼻,冷笑。沈依依第一次想要自己的命,不惜花费十万两买杀手。当然这件事情南霁风一无所知。
秋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双眸,冷声道:“南霁风,你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脑子?我是想要推她入湖水,那只是因为这报复她之前推本郡去入湖、害本郡毛寒疾复发而已。而本郡去只是推她入湖!王爷可以把话讲清楚吗?没做过的本郡主坚决不认!”
当时爽快的跟着沈依依去湖边,就是想着把沈依依推进湖,然后让南记坤给表姐安一顶“治理不当”的帽子。
南霁风双眸危险地一胖,低寒的声音却扯开一抹讽刺的笑意:“好得很,一向做事潇洒,自恃骄傲的秘阁阁主上官惗,竟也不敢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吗?为问不敢承认?你也有畏罪的一天?”
后来,沈依依“奇迹般”地好转,而秋沐,被他亲手写下休书,赶出王府。
他疯了一样地找她,却杳无音信。所有人都说,秋家大小姐,那个被他休弃的下堂妇,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找了十年。十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不在痛苦。他将所有的愧疚和补偿,都给了沈依依,因为他觉得,是他亏欠了她。若不是他娶了秋沐,沈依依就不会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秋沐所害,就不会落下这心脉受损的病根。
可现在,秋沐告诉他,这一切,可能都是一个谎言?
一个精心编织了十年,甚至更久的谎言?
“不……不会的……”南霁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秋沐,眼中充满了祈求,仿佛在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沐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沈依依她……她真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秋沐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南霁风,我不是你,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我只是一个被你休弃、家破人亡、流落在外十年的下堂妇。沈依依救没救你,为什么救你,与我何干?”
其实她有,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在十年前的及笄宴上重生了。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在北武帝薨了的那一刻,所有轨迹已经不同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南霁风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南霁风,这世上,不是所有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的。有时候,最真的东西,往往藏在最深的谎言去了发妻,也……辜负了真正对你好的人。”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南霁风心里。
辜负了真正对你好的人……
是啊,秋沐。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红袖添香,为他担惊受怕,最后却被他亲手推开的秋沐。
他曾以为,她善妒,她恶毒,她容不下沈依依。
可如今看来,善妒恶毒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她。
而是那个他捧在手心呵护了十年的人。
“我……”南霁风开口,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查清楚,让我弥补”。
可所有的话,在秋沐那双冰冷如雪的眼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不起有什么用?错了又怎样?能换回秋家百余条人命吗?能换回她失去的十年吗?能换回他们之间破碎的信任和曾经的美好吗?
不能。
所以,她说,血债血偿。
南霁风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得他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看着秋沐,这个他爱了十年、恨了十年、找了十年的女子,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他想靠近她,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可她的眼神,她的姿态,她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不要过来。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你走。”秋沐转过身,重新拿起戥子,开始称量药材,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漠,“我要配药了。请自便。”
又是逐客令。
南霁风站在原地看着她专注的侧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西斜,暮色渐起,药房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秋沐始终没有回头,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团空气。
最终,南霁风动了。他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得他几乎窒息。
走到门口,他停下,背对着秋沐,声音嘶哑得厉害:“沐沐,当年的事,我会查清楚。若真是我错了……若真是我眼盲心瞎,错信了人,害了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秋沐没有回应,甚至连称药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南霁风闭了闭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兰茵和方嬷嬷依旧守着,见他出来,连忙行礼,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南霁风看也没看她们,大步离去。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可仔细看,却能看出那挺直中透出的僵硬和……萧索。
直到南霁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秋沐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戥子。
戥子里的药材洒了一些出来,落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看着那些散落的药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一点一点,将它们捡起来,放回戥子里。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沈依依的“救命之恩”是假的。
而救南霁风的人是她——秋沐。她患有寒疾,就是因为五岁多的时候救了南霁风。
秋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清漪院。
沈依依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胸口那针扎似的疼痛虽然暂时缓解了些,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却挥之不去。
秋沐……她真的敢对自己下手!而且是用这种诡异莫测的手段!
沈依依死死咬着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必须想办法,必须尽快将消息传给王爷,必须让王爷知道,秋沐那个贱人,根本不是什么善茬,她是回来复仇的!她是要害死自己!
可是……清漪院被看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她身边除了夏荷和春桃,全是秋沐安排的人。她连下床都困难,如何传递消息?
而且,秋沐给她下的毒……究竟是什么毒?为什么太医诊脉都诊不出来?为什么发作起来如此痛苦,却又在短时间内缓解?
沈依依想起秋沐那双冰冷如雪的眼睛,想起她从容不迫的姿态,想起她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打入“突发癔症”的绝境,心中那股恨意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秋沐变了。变得深不可测,变得心狠手辣,变得……让她感到害怕。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想办法,必须反击!
沈依依强忍着心口的余痛,挣扎着坐起身,对守在床边的夏荷低声道:“夏荷,你过来。”
夏荷连忙凑上前,眼圈还是红的:“主子,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要不要奴婢再去求求王爷,请太医来看看?”
“不,不要惊动太医。”沈依依摇头,声音虚弱,眼神却异常凶狠,“太医来了也没用,秋沐那个贱人下的毒,寻常太医根本诊不出来。”
“那……那怎么办?”夏荷急得快要哭出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子您受苦啊!”
“你听我说,”沈依依抓住夏荷的手,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你想办法,避开那些婆子的耳目,去给我找一个人。”
“找谁?”夏荷忍着疼,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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